第0457章 地下暗流 晚上九点 城市并没有睡 (第1/2页)
晚上九点,城市并没有睡。
楼明之站在天桥的栏杆旁,手里攥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气泡早就跑光了,甜腻腻的液体在铁皮罐子里晃荡,像一团温吞吞的糖水。他仰头灌了一口,甜得发苦,便不再喝,只把那罐子搁在栏杆上,看桥下那条被霓虹灯泡得五颜六色的河。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加密短信,号码是一串零。内容只有七个字:今晚有货,老地方。
发信人没有署名。可楼明之知道是谁。除了买卡特的人,没人会用这种方式给他递消息。这些天,那些零开头的号码像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时不时就从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弹出来,把他往一个方向拽。他不知道方向尽头是什么,只知道每一次跟着走,都离二十年前的真相更近一步。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朝身后扫了一眼。天桥下的人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霓虹灯把所有人的脸都泡成同一张脸,模糊而潮湿。他没有发现尾巴。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不是买卡特的人。那帮人跟踪的手法没这么干净。现在躲在暗处的那双眼睛,更冷,更沉,像从深井里浮上来的水鬼。楼明之凭直觉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第六感的东西,像后颈贴着一片用冰做的刀片,不痛,但让人浑身发紧。
他走。
故意绕了三条巷子,翻过一道两米高的铁栅栏,从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库房后面穿出来,裤腿蹭了一墙的灰。那双眼睛还跟着,不紧不慢,像一层甩不掉的影子。
有意思。楼明之想。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风里跳了跳,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抽得很慢,像在等什么。等了大概半分钟,他忽然笑了,烟叼在嘴角,含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行。那就都来。”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转身朝地铁口走去。
地铁是城市的血管。这个点,末班车还没来,站台上人不多。楼明之刷卡进站,没急着上车,而是靠在柱子上,拿出手机摆弄。他的手指划来划去,眼睛却盯着玻璃门上的倒影。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影子,在对面站台。不高,不壮,像一片被风吹到那儿的纸,安安静静地贴在墙边。楼明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上了车。
地铁开动。车厢里人很少,冷气开得足,吹得后脖颈发麻。他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其实他根本没闭严实,从那条极细的缝里,他能看见车厢尽头的玻璃上映出的画面。那灰风衣在隔壁车厢,靠在同一个位置,同样闭着眼。
跟着你,却不上前。像一只猫盯着水里的鱼。
楼明之忽然有些想笑。这些天他见的跟踪者实在太多了,有买卡特的人,有许又开的人,有警察那边的老同事,还有一些他到现在都分不清来路的。他像走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布下的线头。而灰风衣这种跟踪法,他还真没见过——对方根本不在乎暴露,反而故意让他看见。
这是某种宣告。
地铁到站。楼明之下车,从A口出去,穿过一条地下通道。通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根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光忽明忽暗,像一群吊在半空中的鬼。楼明之的鞋底敲着湿漉漉的地砖,回音一阵一阵地往深处传。
他听见了。
另一双脚的脚步声。比他的轻,比他的慢。在他身后十二步左右的地方,不拉近,不拉远。像用尺子量好的。
楼明之突然停住。
后面的脚步也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通道的深处。灯光又跳了一下,灭了半秒。半秒里,他看见灰风衣还站在那儿,背光,轮廓像一张被水泡化了的旧照片。
“跟够了吗?”楼明之的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被放得很大,来回撞着墙。
没有回应。
“你要是买卡特的人,回去带个话。别老跟着我,有屁直接放。”楼明之说,“你要不是,那就报个名号。这大晚上,跟来跟去,容易出人命。”
还是没声音。
楼明之皱了一下眉,抬脚往回走。他走得快,通道里的积水溅起来,在裤腿上开出一朵朵黑花。可那灰风衣却往后退了,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轻飘飘地后飘了几米,然后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岔道。
楼明之追进去。
岔道很窄,两边堆着工地的铁皮围挡,空气里一股铁锈味。他跑了十几步,前面是个拐角。他放慢速度,右手握了一下别在腰后的伸缩棍,深呼吸,再往前一探。
拐角后,空空荡荡。只有一条通风管道在头顶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
楼明之摸了摸后颈,那层冰刀片一样的感觉,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点起那支没抽完的烟。烟雾在窄巷里散不开,像一层薄薄的霾,把他整个人裹住。他抽了几口,把烟灰弹在铁皮墙上,那里有人用白色喷漆写着一行字——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
字迹新鲜,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漆味。
楼明之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下。没干透。
这行字是留给他的。从跟着他,到引他进这条巷子,再到留下这句话,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对方要跟他玩一场猫鼠游戏,可又不急着亮爪。
他拿出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张。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谢依兰,我在老城区,东口地下通道往北第三条岔巷。”楼明之说,“你有空过来一趟,帮我看看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谢依兰压低的声音:“你又撞上什么了?”
“一个人。灰风衣。跟了我一路,留下句话就跑了。”
“什么话?”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楼明之念了一遍。
谢依兰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久到楼明之几乎以为她挂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冷:“那是青霜门覆灭前三天,门主在江湖帖上写的一句话。”
楼明之的手一紧。
“你确定?”
“我看过师叔留下的旧抄本。”谢依兰说,“那八个字,不会错。”
楼明之慢慢直起身来。烟雾还在他脸前飘,像一条条游动的小蛇。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里有一盏路灯,黄光惨淡,照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垃圾桶。风从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城市地底下泛上来的潮气。
“我等你。”楼明之说。
谢依兰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棉裙,外面披了件灰毛衣,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她是从某个文化论坛的现场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楼明之靠在巷口,看见她,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碾灭了。
“你也不怕冷。”他说。
“这算什么冷。”谢依兰走到墙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那几个喷漆字。她的手指悬在字面上方,没有碰,像在辨认某种极细微的痕迹。
“是刚喷上去的,用的工业漆。字迹有些潦草,但不像是随手涂的。”谢依兰说,“你看这个‘流’字,左边三点的间距完全一样,落笔很稳。普通人写不了这么匀。”
“专业练过。”楼明之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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