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离岛酒会 (第2/2页)
戈兰的坐姿比其他人更松弛一些,他的手臂搁在桌沿,视线跟随我的酒杯从桌面抬起到与我平齐的位置,然后他也举杯喝了一口,喝完后放下杯子,咂了一下嘴,像是在用自身的方式验证那些液体在口中流过时的温差和回甘,然后重新靠回椅背。
费恩没有说话,他接过酒杯后把杯沿压向唇边,饮尽的动作比其他人更干脆,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奥勒喝酒的姿态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端起杯身时手腕保持着稳定的角度,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不同环境中使用同一种力道来举握物体的人,他的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酒液的颜色和透光度,然后他喝下那杯酒,放下杯子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视线短暂地扫过杯底残留的液痕,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喝完,然后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桌面上的食物。
鲁本喝完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的动作比之前几次都要慢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层热感到达的位置和速度,然后他重新坐直,像是已经用实际接触确认了那些酒液的属性。我没有在他们面前停留太久,分别敬完酒后,我退回到了长桌的一端。
食堂里开始有了更多的声音,有人笑了起来,有人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像是正在感受某种被长期遗漏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那些已经喝过酒的人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正在缓慢地感知某件在体内停留了很久的事物正在逐渐移动,有的低着头,像是正在做一件他们自己可能也不太确定是否正确的事情。
也有人喝完酒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身边正在变得放松的其他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下那些人的姿态变化,留到更合适的时刻再重新观察。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犯人放下酒杯,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的位置。他的手指沿着髂骨外侧缓慢移动,像是在测量一道已经存在多年的缝隙是否真的变窄了。
“这酒太神奇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桌人听见,“我腰上的旧伤好像好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确认那层感觉的变化,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不太一样”。
有人跟着附和:“我膝盖也不那么疼了。”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有人转动了几次肩膀,有人只是沉默地坐着,让身体自己去判断那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变化。
食堂里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原本被压住的细碎声响正在沿着长桌表面缓慢扩散,从一个位置传向另一个位置,在椅腿之间和杯沿边缘逐渐叠合起来,像是正在沿着被预先铺设好的路径向远处延伸,逐步覆盖到更远的席位。
球端着托盘经过时,被人叫住了。“这酒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从第三排传来,带着已经喝完一杯后正在等待续杯的语调,“以前喝的酒和今天的不一样。
”球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短暂地扫过桌面上的那些酒杯,像是在确认那些酒的批次和颜色是否符合他记忆中的标记。“老大给你们喝的是没掺水的酒。”
这句话被他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加重任何特定的音量,只是让它在桌面上方的空气中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让那些还没有喝完、还在犹豫要不要续杯、或者只是放慢了举杯速度的人,都能在同一个节奏中接收到这条信息。
然后他继续端着托盘向前走去,为下一桌倒酒。
有人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们在各自的座位上,或许视线还落在面前刚被倒满的酒杯上,或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用当前的状态衡量那层暖意到达的位置和速度。
我没有刻意观察他们的表情,我知道那些感激的目光会在明天到达,也知道那些沉默的人正在等待一个结果,而其中只有一部分人会把它变成行动。
我端着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酒,在长桌的一端坐下,让那层暖意沿着胃壁缓慢地向上蔓延,它在短时间内无法触及所有方向,但至少已经走到了那些端着酒杯的人面前,让它们重新确认自己的边界和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