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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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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各怀心事 (第1/2页)

    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收盘后。

    华尔街的几栋大楼里,灯火通明。

    高盛集团。布罗德街200号。五十层。

    下午五点二十分。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克雷格·史密斯刚送上来的单页风控摘要。

    摘要的内容很简单——今天全球金融板块的跌幅汇总,高盛自身的股价变动,以及CDS利差的变化。

    高盛今天跌了百分之六。CDS利差从148跳到了187。

    不好。

    但也不至于让他睡不着觉。

    高盛的资产负债表是华尔街最干净的。

    他在过去一年半里花了极大的精力来削减次贷敞口。如果华尔街是一条正在沉没的街道,高盛站在地势最高的那一端。

    让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去倒水的,不是这些数字。

    是那个"巧合"。

    周一。远星发信。

    周二周三。市场反弹。所有人说虚惊一场。

    他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他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评估它对远星在高盛柜台上的持仓会产生什么影响;

    第二反应是评估它对高盛的声誉会不会有连带效应(毕竟他在大都会晚宴上公开为陆泽背过书),

    第三反应是——

    好吧,他的第三反应是"这小子在给自己的空头仓位造势"。和华尔街大部分人的判断一样。

    然后IndyMaC倒了。

    布兰克费恩把那份风控摘要放在桌上。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那个上锁的、只有他自己有钥匙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份他认为需要长期保存的文件。

    远星的CDS篮子交易确认书。几个月前的。

    那封公开信的打印稿。周一早上克雷格转发给他后他打印出来的。

    他把那封信抽出来,又读了一遍。

    第二遍的感受和第一遍完全不同。

    周一读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这对高盛意味着什么"——远星在高盛的柜台上有多少持仓,这封信会不会导致市场波动进而影响高盛的自营盘,以及如果媒体把高盛和远星的关系炒起来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现在,在IndyMaC的尸体还没凉透的此刻重读这封信,他的注意力落在了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上。

    "贝尔斯登的死亡,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逗号。"

    周一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修辞。是一个对冲基金经理用来增加文章感染力的文学手法。

    现在他不确定了。

    如果贝尔斯登是逗号,IndyMaC是逗号后面的第一个词。

    那第二个词是什么?

    布兰克费恩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件事。

    大都会晚宴。六月份。

    他带着陆泽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在盖特纳面前做了介绍,拍了他的肩膀。

    当时他觉得那是一个聪明的社交投资:拉拢一个正在崛起的新贵,把他纳入高盛的轨道。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拍肩膀"的动作可能会在某些人眼里产生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解读:

    高盛和远星是一伙的。

    如果将来有人,媒体、国会、SEC,想要追究"远星的公开信是不是一种市场操纵",那个拍肩膀的画面就会成为一个极其敏感的符号。

    布兰克费恩在心里把这个可能性翻转了一下。

    不。

    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IndyMaC只是一家储贷银行,不是华尔街的投行。

    它的倒闭虽然验证了远星信里的某些判断,但不等于远星信里说的所有事情都会发生。

    金融体系是有韧性的。美联储有工具。财政部有保尔森。

    他把那封信放回了抽屉里。锁上。

    然后他拿起了私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LanCe Walker"的名字。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他想打这个电话。想听听陆泽的声音。想从那个永远听不出温度的声音里,捕捉一丝关于"接下来会怎样"的线索。

    拇指在那里停了大约四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打。

    他当然想知道答案,或者从和陆泽的对话中获取一些信息。

    但他突然意识到,打这个电话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布兰克费恩是高盛的CEO。他手下有几百个分析师、几十个风控专家、全世界最强大的金融情报网络。

    他不应该需要一个外部的对冲基金经理来告诉他市场的方向。

    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如果这件事以任何方式泄露出去,华尔街会怎么解读?

    "高盛的CEO在向远星的Walker请教市场走势。"

    不行。

    绝对不行。

    布兰克费恩站起身,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曼哈顿天际线。远处某个方向上、公园大道的方向,远星资本的办公室大概也亮着灯。

    他想了想那个年轻人此刻在做什么,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清除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让克雷格明天早上八点来见我。我要一份完整的——全面的——关于高盛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所有敞口的压力测试报告。参数设定到极端。"

    做自己该做的事。不依赖任何人。

    这是布兰克费恩在高盛三十年学到的第一条规则。

    雷曼兄弟。第七大道745号。三十一层。

    同一时间。

    "砰。"

    富尔德办公室里今年的第三个水晶烟灰缸碎了。

    这一次碎片溅得比前几次都远。有一块飞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小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的划痕。

    富尔德站在办公桌后面,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把那个烟灰缸砸向了沙发——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甚至同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成调的咆哮声。

    但今天的咆哮和之前那几次有一种本质的区别。

    之前砸烟灰缸的时候,他的愤怒是指向外部的——指向埃因霍恩,指向做空者,指向那些"不懂雷曼真正价值"的无知之辈。那种愤怒带着某种扭曲的自信:"他们是错的,我是对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天的愤怒略微不同。

    今天的愤怒里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但已经无法完全压制的成分。

    恐惧。

    IndyMaC倒了。

    一家银行。真的倒了。

    不是贝尔斯登那种被摩根大通以两美元收购的"体面死亡"。

    是FDIC直接接管,储户排队取钱,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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