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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夏天、烟火和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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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夏天、烟火和闭幕式 (第2/2页)

    "好。挂了。"

    那个人挂掉电话。

    他站在桌后。看着那部红色电话。

    他知道为什么要"维持现状"。

    如果中国央行在接管公告发布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有任何抛售两房债券的动作——哪怕只是几十亿美元——这个动作就有风险会被全世界的市场解读为"中国正在退出美元资产"。

    而那个解读一旦形成,日本会跟进。中东会跟进。欧洲会跟进。

    到了星期一亚洲开盘的时候,全世界的外国央行会同时在抛售。

    那不是两房的危机了。那是美元体系的危机。

    而美元体系的崩溃,对中国的伤害——四千亿美元两房债券、六千亿美元美国国债、加上其他形式的美元资产——总共超过一万亿美元——这种伤害比保尔森的接管行动本身要大十倍。

    所以中国必须配合。

    中国必须在闭幕式之后的几个小时、几天、几周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让全世界的市场看到的是:奥运成功闭幕。中国一切正常。两房被接管对中国来说是一件"我们注意到了,但不构成实质性影响"的事情。

    这种配合是一种被迫的姿态。但它也是一种隐性的力量展示——

    只有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才能在自己的核心利益受到冲击的时候,依然保持表面的平静。

    那个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开始暗下来。

    他需要去鸟巢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办公室。

    身后,那部红色电话沉默地立在桌上。

    晚上八点。首都。

    闭幕式开始了。

    LED屏幕亮起。"北京2008"四个大字在体育场中央铺开。表演者从各个入口涌入。运动员代表团开始入场。每一个国家的旗帜在中央旗杆周围飘扬。

    观众席上,全世界的镜头在扫过贵宾席。其他人都在那里。

    那个人也在那里。

    镜头扫过他的时候,他在微笑。在鼓掌。在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

    他看起来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沉浸在闭幕式的盛大里。

    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刚刚在过去四十分钟里通过电话下达了三个指令,每一个指令都涉及上百亿美元规模的国家级金融决策。

    他笑得很自然。鼓掌的节奏和身边的同事完全同步。

    当镜头扫到下一个人的时候,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身边的人也笑了。

    镜头记录下了一个完美的瞬间。

    晚上十点四十分。

    闭幕式结束。

    最后一组烟花在鸟巢上空绽放。

    歌声。"北京欢迎你"。变成了"北京送别你"——虽然没有人这样叫这首歌。

    火炬熄灭。

    全世界的镜头记录下了那个画面。一个文明在最高光的一刻向世界告别。

    同一时间。

    CNN的滚动字幕开始出现一行新内容。

    最初只是一行小字:

    Breaking: U.S. TreaSUry and FHFA tO make maiOr annOUnCement at 11 AM ET.

    (突发:美国财政部和联邦住房金融局将于美东时间上午11点发布重大公告)

    这行字母只在屏幕底部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被下一条新闻覆盖。

    但在全世界的某些办公室里,看到这行字的人,立刻拿起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首都时间。

    国宴正在进行。

    那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是一道还没有动过的菜。他和身边的同事在低声交谈。话题是奥运的成功。是这十六天里发生的那些激动人心的瞬间。

    他的助手悄悄地、极其谨慎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和身边的同事交谈。

    但他在桌下的那只手,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握紧了一下。

    华盛顿。早上十一点零一分。

    公告发布了。

    财政部网站上的新闻稿。FHFA的官方声明。保尔森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简短讲话。布什总统的书面声明。

    四份文件几乎同时出现在全世界的财经媒体面前。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美国政府将房利美和房地美置于政府托管之下。

    CNN开始全频道播报。彭博终端的红色警报刷屏。路透社的快讯。日经新闻在亚洲已经准备开盘的清晨发出号外。

    这一刻,全世界都知道了。

    首都。十一点二十分。

    国宴结束。

    那个人和其他人一起,走出宴会厅。在出口,他和几个人短暂地握手。互相说"辛苦了"。"奥运圆满成功"。"接下来该好好休息了"。

    然后他离开。

    他的车在外面等着。司机已经知道目的地——不是回家。

    车开进夜色。

    后座上,他打开了助手准备好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十分钟前刚刚翻译完成的、还带着打印机墨味的中文公告全文。

    他在车上读完了它。

    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做任何事情。

    他只是看着窗外。首都的夜。长安街。空中已经没有烟花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有那种淡淡的、火药燃烧后的余味。

    车开过广场。广场上还有最后一批游客。他们在拍夜景。明天早上,他们就要离开首都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一个完美的、强大的、自信的中国的印象。

    那个人在车上看着他们。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从那份公告发布的那一刻开始——他将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里,处理这件事的全部余波。

    他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刚刚被全世界看到的那个完美的奥运闭幕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不是中国的时代结束了。属于中国的时代刚刚开始。

    是另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由美元单极秩序、由华尔街主导全球资本流动、由"美国信用即全球信用"这一假设支撑了整整三十年的时代——在他刚刚读完的那份公告里,已经露出了第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不会立刻撕裂整个体系。

    但它从今天开始,再也合不上了。

    那个人睁开眼。

    车正在驶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两边的居民楼大部分都已经熄灯了。首都在睡觉。首都在为奥运的结束疲惫地、安详地睡去。

    他对司机说了一句话。

    "开慢一点。"

    司机点头。车速慢了下来。

    那个人重新闭上眼睛。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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