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58章 雷曼的死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58章 雷曼的死因 (第2/2页)

一万六千名财务顾问、客户资产万亿规模。

    对刘易斯来说,如果他要在两个有毒标的中选一个,美林是更好的选择。

    路径五:国有化。

    理论上这是最直接的方案——美联储以之后救AIG的方式救雷曼,提供巨额贷款换取控股权,本质上把雷曼变成一家国有机构。

    陆泽不需要花时间分析这条路径。他直接在纸上写:

    意识形态上绝无可能。投行国有化,这在某些地方——比如欧洲的某些国家,是阻力不大的。

    但在美国,对一个共和党政府,在大选前两个月去用纳税人的钱国有化一家华尔街投行,是政治自杀。

    而且,投行不像保险公司那样适合被国有化。AIG的核心业务是相对被动的保险合同,可以由政府托管管理。

    投行的价值在于人,核心交易员和银行家在国有化后会立即跳槽。

    投行的价值在于市场信心,一旦被政府接管,客户和对手方会加速逃离。

    国有化雷曼可能救不活雷曼,只是让政府接手一个正在失血的空壳。

    这条在后世被很多金融界人士认为“应当走”的路,在当时是绝无可能的。

    陆泽放下铅笔。

    他看着那张已经被写满了的纸。

    五条路径。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死结。

    路径一(美联储独立):法律约束 +治标不治本。

    路径二(财政部):无国会授权。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国会的容忍度更低。

    路径三(华尔街联合):依赖路径四。

    路径四(战略收购):巴克莱被英国程序卡死,美国银行不会选雷曼。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巴克莱的成功率更低。

    路径五(国有化):意识形态红线。

    并不是一定说绝无可能成功,但要他做出判断的话,成功概率趋近于0.

    不是因为某一个具体的人做了某一个具体的错误决定。是因为所有的约束条件,法律的、政治的、意识形态的、人格的、认知的、时间的、结构的同时收紧。

    任何一个约束被打破,雷曼都可能活下来。但要全部同时被打破,需要的不是常规决策,是奇迹。

    而且在这个时间线上,约束比原历史更紧。

    每一个变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偏移。

    如果说在原历史里,雷曼活下来的概率是百分之五——

    在这个时间线里,那个数字大概是百分之一。

    或者更低。

    然后陆泽做了一件他原本没打算做的事,他在纸的另一面,开始推演一个具体的问题:雷曼会在哪一天死?

    9月15日是前世的日期,但现在显然不会是。

    他需要从流动性消耗的速度来反推。

    雷曼当前可自由调配的现金,根据公开数据加上他自己的判断——大约一百亿美元。每天的隔夜回购展期需求大约在一百五十到两百亿之间。

    在原历史里,到了九月第二周,这个展期的失败率开始快速上升。每天有几十亿到上百亿的回购续不上。

    在被加速的时间线里——KDB提前公开退出、市场恐慌浓度更高、各家机构对雷曼的对手方风险评估更早地达到警戒线——这个进程会比原历史快多少?

    陆泽估计:快一周左右。

    也就是说,原历史中"雷曼撑不下去"的那个时刻——大约是9月12日到14日的周末——在这个时间线里会提前到9月5日到7日的周末。

    下周。

    9月7日那个周日。如果他的推演正确,那将是被改写后的雷曼周末。

    这个预测只需要他知道,而他接下来需要为这个可能的剧本做好准备。之前的宏观经济看跌组合是足够的,而且很稳。但是如果你能确定出一个更具体的时间,那么你还可以赚一笔快钱。

    明天(周一)是劳工节假期,市场不开盘。他还有时间琢磨仓位。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的《1929年大崩盘》。1955年初版。陆泽手里这本是1979年的再版。

    他翻到中间。一个他在前世翻过很多次、这一世又翻过几次的位置。

    加尔布雷思在那一章里描述了1929年10月23日,那个真正的崩盘开始之前的那个星期三的华尔街的状况。所有人都觉得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市场前几天的剧烈波动看起来像是触底了。乐观情绪在重新回归。

    加尔布雷思写道:

    "灾难的特征之一是,在它真正开始的前夕,所有人都极其确信它不会发生。"

    陆泽看着这句话。

    他读这本书已经读过至少七八次了。每一次读到这一段他都会停一下。

    它每一次都是真的。1929年是这样。1987年是这样。1998年是这样。2000年是这样。2008年也会是这样。2020年和2022年也是这样。

    下周。

    陆泽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八月最后的周日。十点二十五分。

    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可以再读几个小时的书。今天下午他打算翻一沃尔克的回忆录,做一些更长期的、关于央行独立性的思考。

    他会做一份简单的午餐和晚餐。一个人的简单饭菜。也许是煮一些意面,配一点橄榄油和盐。

    他不会做复杂的菜。他对食物的态度和对很多其他事情的态度一样,能维持身体运转就够了。

    但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天和伊莎贝拉在吃小笼包时关于周末的对话。

    或许他应该尝试做一些更可口的东西,陆泽想。

    但首先,在做这些事之前——

    陆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安静的、阳光明媚的纽约八月最后的早晨。

    中央公园的树梢还是绿的,但已经能看出一些叶子开始泛黄。第五大道上偶尔有几辆出租车经过。一个遛狗的老人慢慢走过对面人行道。一切看起来都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日上午一模一样。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知道,这是这座城市作为"金融首都"的旧时代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周末。

    下一个周末,9月6日和7日,大概会是华尔街历史上最长的一个周末。所有的命运都会汇聚到那六十五个小时里。然后在9月8日周一上午,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而远星也会不一样。

    然后他转身,回到书架前,抽出了沃尔克的回忆录。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