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棋局 (第1/2页)
颍川以南,有一座小城叫召陵。
城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夹在两条小河之间,原本是个安静的小地方。但天下大乱之后,这种小城就变成了谁都想咬一口的肉——秦军需要它控制粮道,反秦势力需要它作为据点,甚至流窜的溃兵也惦记着城里的粮仓。
隰衡和凌骁到召陵的时候,城已经被三方势力来回易手了两次。城墙上的箭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刺猬滚过。
现在的城主是一个叫吕信的旧贵族后裔,自称继承了召陵君的血脉,带着一帮家臣和临时征召的壮丁守城。但城里粮食快吃完了,城外的三方势力——一支秦军偏师、一伙楚地义军、以及一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流寇——各自扎营,像三条饿狼围着一头瘦羊。
凌骁看着城墙上那些破烂的旗子和面黄肌瘦的守卒,皱眉道:“这城守不了三天。“
隰衡没有说话,在城里走了一圈。他看了粮仓(空的,连老鼠都搬走了)、看了水井(浑浊但还能用)、看了城墙(三处缺口,用木头和泥土临时堵上,堵得歪歪扭扭),最后站在城头,把三方势力的营寨位置、人数、旗帜都看了一遍。
凌骁跟在后面,不敢打扰。他隐约感觉到隰衡在思考,而这个人的思考方式——和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普通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在这里等着。“隰衡对凌骁说,然后去找了城主吕信。
没人知道一个落魄书吏怎么说服了一个自命不凡的旧贵族。凌骁只知道隰衡在吕信的堂屋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吕信亲自送到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见鬼了一样——又惊又疑,但又不得不信。
第二天一早,隰衡让人在三面城墙上分别挂出了不同的旗帜——北面挂秦军的黑旗,东面挂楚军的红旗,南面挂了一股流寇的白旗。
然后他把城门的吊桥放了下来。
城门大开。
凌骁吓得手都在抖:“你疯了?!“
隰衡站在城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做疯狂事情的人。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三方势力的斥候几乎同时看到了大开城门和那些旗帜——然后都懵了。
北面秦军的将领看到城头挂出了秦旗,以为城中已经投降秦军,不敢轻动——攻一座已经投降的城,功劳算谁的?东面楚军将领看到红旗,以为楚地的另一支势力已经占了城,犹豫不前——万一是自己人呢?南面的流寇看到白旗,以为自己的探子已经提前混入城中接应——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探子。
三方互相观望,谁也不敢先动。
隰衡利用这个间隙,派人分别去见三方——对秦军说楚军和流寇已经联合,先攻者腹背受敌;对楚军说秦军正在调动主力,来此不过是试探,真正的大军在后方三十里;对流寇说城中有粮但有毒,不信可以先放几个人进来试试——反正你们的人命不值钱。
谎言套着谎言,真话裹着假话。每一句话都有三分可信、七分可疑,但正因为如此,谁也不敢赌。
三天后,三方各自退兵。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了隰衡的话,而是因为谁也不愿意在别人可能已经设好圈套的情况下第一个冲进去。猜疑比城墙更坚固——隰衡太懂这个了。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城池不是被攻破的,而是从内部烂掉的。人心就是那道最宽的护城河。
凌骁站在城头上,看着三支军队像退潮一样散去,半天说不出话。
城主吕信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走到隰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把酒壶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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