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李长青 (第2/2页)
言辞恳切。
裴渊虚弱地摇了摇头,反握住朱佑桢的手。
“皇上……老臣的这副残躯,撑不住了。皇上如今已然亲政,手段谋略,皆在老臣之上。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老臣在朝堂上一日,那些臣子便只知有太师,不知有皇上。老臣去了,皇上才能真正做到令出如山。”
朱佑桢闻言,心中不禁大恸。
太师到了这等地步,竟还在为他的皇权稳固着想。
“老臣这一生,贪财跋扈,背了一世骂名。那些家产田庄,海外商铺的干股,老臣皆列了册子,全数捐入内帑和水师军费。”
裴渊大口喘息着,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朱佑桢。
“只求皇上,准老臣回江南,落叶归根。”
面对这等公忠体国、死而后已的托孤之臣,朱佑桢纵是再有挽留之心,也不忍拒绝。
承平二年十月。
一艘挂着锦衣卫大旗的官船,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相送下,顺着运河,缓缓驶离了京师码头。
船上载着的,是告老还乡的太师裴渊。
然而,这艘船并未能抵达江南。
半月之后,徐州河段传来噩耗。
夜半时分,太师座船突发大火。
因火势太过凶猛,太师裴渊因病重无法逃离,连同几名贴身老仆,皆命丧火海,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京城,承平帝罢朝三日,素服痛哭。
下旨辍朝,追封裴渊为“镇海王”,配享太庙。
其葬礼之规格,甚至逾越了亲王之制。
那些在朝堂上被裴渊压制了十数年的文官清流们,在得知这位活阎王终于灰飞烟灭后,皆是在府中关起门来,偷偷饮了三大白。
庆幸这大明朝的青天,终于又亮了。
而大明朝那段被奸佞裴渊一手遮天,疯狂敛财却又拓海开疆的传奇岁月。
也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
三年后。
承平五年,暮春时节。
京师外城,靠近宣武门的一处幽静胡同里。
一处不起眼的一进小四合院内,一株高大的枣树正吐露着嫩绿的叶芽。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那口长满了青苔的粗瓷水缸上。
东厢房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青衿长衫,脚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的年轻官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俊,透着几分书卷气。
若是仔细看去,他那俊朗的眉眼轮廓,竟与当年那位权倾天下的裴太师有七八分神似。
只是他身上没有了那股子令人胆寒的凌厉与跋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漫到了骨子里的慵懒与随和。
青年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拿起葫芦瓢舀了水,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便算是洗漱完毕了。
此人,正是名义上已经葬身火海的裴渊。
当年那场运河大火,自然是他一手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
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想要在一群凡人眼皮子底下弄个假死脱身,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如今的这个新身份,乃是他早些年便让锦衣卫暗中在户籍黄册和国子监名录里做好的手脚。
李长青。
江南松江府人士,家道中落的寒门学子。
在承平四年的恩科中,因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毫无建树,堪堪吊在了三甲同进士的尾巴上。
如今,在这大明朝的官僚体系中,担任着一个最不惹人注目的七品闲差。
翰林院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