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血缘未必同型,母女偏偏同心 (第2/2页)
离开镜筒。
“岳母。”
贾氏下意识攥紧了徐妙云的手。
“殿下直说便是。”
朱橚将那片玻璃轻轻搁回案上。
“合上了。”
“您的血型,恰好和妙云一样。”
贾氏整个人都愣住了。
徐妙云也怔怔看着他,仿佛一时没听清。
朱橚又重复了一遍:“至少按如今测出来的血型分类,你们二人完全一致,真到了需要备血的时候,岳母可以列入第一人选。”
贾氏眼里的泪忽然便落了下来。
她却是在笑。
“好。”
“好……”
“竟真是一样的……”
她低声念了一遍。
尾音里已经带上了掩不住的欢喜。
徐妙云望着母亲,眸中那层水意也渐渐漫开。
她没有说什么,只将贾氏的手拉到自己身前,双手轻轻握住,久久没有松开。
“母亲。”
徐妙云轻轻的唤了一声。
贾氏便再也忍不住,抬手抱住女儿,眼泪落得更凶了些。
“娘在呢。”
旁边没人说话。
连朱元璋与徐达都安静了下来。
所谓同一种血型,本身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偶然结果。
可放在这对没有血缘、却已经做了许多年母女的人身上,却像是老天在许多年以后,忽然补上了一张迟来的证明。
生恩是缘。
养恩也是缘。
有些母女,确实不是从一滴血开始的。
却能一直走到愿意把血献给对方的那一日。
过了片刻,还是朱橚先开了口。
“先说好。”
他轻咳一声:“血型一样只是第一道筛选,真到了输血时还得再做交叉验证,不能觉得今日一样,以后便直接抽了往里灌。”
贾氏抹去眼角泪痕,认真点头:“我听殿下的。”
徐达随即问道:“那既然夫人的血能用,一个人可够?”
“一个人自然不够。”
朱橚顺势把话题落到了备血人选上。
“既然东西都摆开了,干脆把府里身体康健、年纪合适的人都筛一遍,能多找几个同型的,总比临时抓瞎强。”
这一句话下去。
方才还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笑容瞬间僵了。
尤其云奇。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朱橚已经冲他招手。
“云奇,你最积极,这事又是你提出来的。来,你先。”
云奇苦着脸:“殿下,奴婢前几日不是才验过吗?”
“所以你负责帮忙。”
朱橚把一叠小纸签塞到他怀里:“名字、编号、时辰,一个字都不许写错。你既然这么喜欢看热闹,今日便让你看个够。”
云奇:“……”
果然。
报应也许会迟到。
但殿下绝不会忘。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团香、几名贴身侍女、王府里几个身体康健的女官与仆妇陆续取了血样。
起初众人还围着看。
第一份有结果时,还有人追问。
第二份时,也有人好奇。
到了第五、第六份,红细胞凝不凝集这件事,已经彻底失去了中秋夜该有的吸引力。
直到朱橚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团香,还有这三个,血型都同妙云一致。”
他把几个编号圈出来。
“加上岳母,眼下已经有五个人,人数暂时够用了。接下来只要把这几人的血样和结果单独记好,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再逐一重新配血便成。”
团香听见自己也能帮上忙,神情一下认真了起来。
“殿下,奴婢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总算也有一件旁人替不了的差事。奴婢的身体好着呢,真到了那一天,您只管叫奴婢便是,奴婢不怕。”
云奇在旁边幽幽道:“你先别说得太满,等殿下把那支大针拿出来,你还能这么硬气,我才佩服你。”
团香瞪他:“方才陛下和国公爷都怕,我怕一下怎么了?”
朱元璋:“……”
徐达:“……”
云奇脸色瞬间一白。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多了一次嘴。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快步进来禀报。
“殿下,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到了,车驾已经进了前院。”
朱元璋一愣:“妹子也来了?”
来人连忙答道:“皇后娘娘听说陛下出了宫,猜您多半在吴王府,便同太子殿下一道过来了。”
朱元璋轻咳一声。
“什么叫猜咱在这?咱又不是偷偷跑来的。”
屋里没人接话。
毕竟皇帝陛下靴边那几片抄近道沾上的枯草,现在还没拍干净。
徐达率先站起身。
“既然皇后娘娘来了,咱们也别都挤在这里,中秋的月亮还没正经赏上两眼,倒围着几滴血看了半晚上。”
朱元璋也重新背起手。
“走,去花园,咱就不信,今晚这月亮还能等到子时去。”
众人顿时应声。
徐妙云也在团香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朱橚却还坐在显微镜前整理记录。
“你们去吧,我把这些样本再复核一次。”
徐妙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殿下不一道去?”
“血样放久了状态会变,我先把结果定下来,月亮又不会长腿,一会儿再看也一样。”
徐妙云想了想,没有再劝。
只是从桌上取了一只尚未动过的月团,放到他手边。
“那殿下别忙得忘了吃。”
朱橚脸上的认真顿时散了些,唇角也跟着扬起来。
“还是媳妇疼我。”
徐达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即回头:“老夫今晚给你夹了三块烧鹅,也没见你说一句岳父疼你。”
朱元璋马上冷笑:“三块烧鹅也拿出来说嘴?咱还给他夹过肘子。”
眼看两个老头又要重新开战。
徐妙云只得无奈地催了一句:“父皇,爹,母后还在前头等着。”
一句话。
两个人同时收声。
随后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朱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月光从实验室高窗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一排小小的玻璃皿上。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笑语。
前院则隐约传来了马皇后说话的声音。
这个中秋,从争儿子,到争儿媳,再到争着献血,热闹得几乎没有一刻消停。
朱橚重新低下头,把最后一个结果记进册子。
写到一半,他忽然抬头。
“云奇。”
已经悄悄挪到门边,准备跟众人一起去赏月的云奇身体猛地一僵。
“殿、殿下?”
朱橚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排血样。
“谁让你走了?”
“留下。”
“陪本王把编号核完。”
云奇望了一眼门外的圆月。
又看了看桌上密密麻麻的血样。
脸上的悲凉,比今晚那轮月亮还圆。
早知道如此。
他方才就不该多那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