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生了)王妃疼急了,也是会骂人的 (第1/2页)
产房里的灯火亮得像白昼。
铜盆里的热水换过一轮又一轮,干净布巾整整齐齐摞在案边,几名稳婆与女医各守一处,连说话都尽量压低了声调。
唯独徐妙云,大约是再也顾不上什么“压低声调”了。
新一轮阵痛毫无预兆地压下来时,她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到了最重的那一截,手指还是一下扣紧了朱橚的手背,指甲几乎隔着薄薄的手套掐进肉里。
朱橚半点没躲,只立刻俯身凑近,照着沈知岐先前教过的节奏,一遍一遍提醒她缓着气。
“别急,吸气慢些,呼出来……对,就是这样。妙云,看着我,别憋着,疼便疼,别跟这口气较劲。”
徐妙云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濡湿,贴在雪白的鬓边。
平日那份端方从容,此刻终于被接连不断的疼痛搅得再难维持。
她强忍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一句。
“殿下……”
朱橚立刻俯身:“我在。”
她缓了片刻,眼底浮起几分难得的委屈,咬着牙道:“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可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朱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点头:“不生了,一个便够,咱们有这一个就成,往后谁劝都不好使。父皇若催,我替你挡,岳父若催,我也替你挡,便是祖宗牌位夜里托梦来催,我都给他们解释清楚。”
旁边正低头记时辰的沈知岐,闻言笔尖明显顿了一下。
年纪最大的稳婆更是把头埋得低了些,只是嘴角那道笑纹怎么也藏不住。
这种话她接生几十年不是没听过,可像吴王殿下这般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连祖宗牌位都提前安排上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徐妙云此刻已经顾不上旁人的反应。
那一阵疼刚稍稍退下去,她靠着软枕喘了几口气,眼睫才刚垂下来,下一轮竟又追了上来。
这回比方才更重。
她肩背一下绷紧,指尖也跟着重新收力,朱橚的手背肉眼可见地又多了两道红印。
“疼便抓,别省着。”朱橚赶紧把手往她掌心里又送了送,“我皮糙肉厚,经得住。”
徐妙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她疼得眼尾都红了,这一眼怎么看都不像威胁,反倒像一只被惹急了、偏又没力气真挠人的狸奴。
“都是殿下干的好事……”
朱橚:“……”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稳婆齐刷刷低头。
沈知岐的肩膀更是极轻地抖了一下。
朱橚这辈子认错大概就没这么快过,当场俯首认罪:“是我,是我,全是我的错。当初只顾着自己高兴,哪里想到今日要让你受这么大的罪。妙云你放心,这笔账我认,孩子出来以后我先替你骂他一顿,再回来给你赔罪。”
徐妙云疼得正厉害,听见这句“只顾着自己高兴”,脸上竟还能硬生生烧出一层薄红。
“朱橚!”徐妙云羞恼得声音都重了半分,“你闭嘴!”
“好,我不说了。”朱橚答应得比认罪还快。
安静了不到十息。
徐妙云忽然又攥紧他的手,咬着牙低声道:“朱橚,下回……你自己生。”
这话一出,连一直端着专业架子的沈知岐都没绷住,猛地偏过头咳了一声。
朱橚却仿佛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连连点头:“好好好,下回换我,你歇着,我生。到时候你就在门外喝茶吃点心,我在产房替咱们老朱家受这份罪。”
徐妙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竟真被他气笑了一下。
“你拿什么生?”
朱橚卡了片刻。
随后极其诚恳地说道:“这个……我回头让格致院想办法。”
“噗——”
这一次,稳婆是真没忍住。
屋里原本绷得极紧的气氛像被谁拿针戳破了一个口子,几个妇人连忙别开脸,咳嗽的咳嗽,整理布巾的整理布巾,偏偏一个个肩膀都不大安分。
门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马皇后坐得最近,听见“以后再也不生了”时还只是抿唇笑,等听见自家儿子那句“祖宗牌位托梦也解释清楚”,终于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这个混小子。”
常穆英已经笑得整个人往王月悯肩上靠:“母后,老五这回可不是哄人,他方才那语气,听着像真准备和列祖列宗讲道理。”
谢容锦也忍俊不禁:“五弟进去以前还说要守着弟妹,如今看着,守是守着了,只是这张嘴怕是比阵痛还忙。”
冯瑾芸听着里头那一声“下回换我”,也没忍住弯了眼睛:“吴王殿下……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应。”
马皇后笑骂道:“他从小便这样,嘴比脑子快,天塌下来先答应,答应完再想该怎么圆。如今倒好,连替媳妇生孩子都敢应,真让他爹听仔细了,回头非得问他是不是还准备给老朱家改一改祖宗规矩。”
“母后,儿媳倒觉得五弟这话说得好。妙云妹妹素来最讲究分寸,便是同五弟拌嘴,也总要给彼此留几分余地,今日可算顾不上这些了。”常穆英越说越乐,“您听听,‘都是殿下干的好事’——这句话儿媳可得替她记着,等孩子满月时,再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王月悯原本也在笑。
可笑到后来,听见里面徐妙云那一声比一声更费力的喘息,她眼里的笑意又慢慢软了下来。
“她肯这样说,才说明真把五弟当成最亲近的人。”
常穆英侧头看她。
王月悯望着紧闭的门,眉眼间渐渐浮出几分心疼:“人在最疼、最狼狈的时候,是最顾不上装样子的。妙云平日里总怕给旁人添麻烦,连委屈都习惯自己咽。如今到了五弟面前,疼了会说,怕了会讲,连‘下回你自己生’都脱口而出,可见她早已把五弟当成了那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
这一句话落下,马皇后眼底的笑意也缓缓沉成了温柔。
“是这个理。”
她轻轻拍了拍王月悯的手背,又朝产房方向看去。
“夫妻过日子,哪能一辈子都端着礼、守着体面。能让她疼了便骂,委屈了便闹,怕了便往身上靠,这才是真的把人娶回家了。”
常穆英沉默一息。
然后十分坚定地点头:“所以五弟这顿骂挨得值。”
王月悯:“……”
马皇后:“……”
产房里,新一轮阵痛却已经压到了最紧要的时候。
稳婆查看过产程后,神情都严肃起来,不再像方才那般还有心思偷笑。
沈知岐也挪到了近前,低声提醒徐妙云,这一轮开始要顺着力道往下用力,不能再只顾着忍。
婴孩比寻常足月孩子更壮些,产程走到这里,先前那点“都还顺当”的轻松便逐渐被吃力取代。
徐妙云本就已经熬了许久,体力消耗得厉害,此时每一次用力过后,都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气,浑身汗湿,连指尖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朱橚看得心里发紧,却不敢露出来。
他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只能帮她调整靠垫,喂两口温糖水,一遍遍带她呼吸,疼得最重时便把手递过去,让她抓、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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