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3章 乔沟血火,关山第一捷 (第1/2页)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廿四。
晋北的秋雨像刀子,斜着刮过平型关东侧的乔沟。
沈砚之勒住马,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沟壑。两侧崖壁如斧劈,二十多丈高,沟底一条土公路泥泞发亮,被雨水泡得稀软。风里裹着黄土、马粪和铁锈味,远处灵丘方向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像野兽在夜幕里磨牙。
他身后,是改编后开赴华北前线的队伍。
红军的番号摘了,红五星收进包袱,人人换上灰布八路军军装。可沈砚之肩头那道山海关留下的旧疤,还在雨夜里隐隐发烫——从宣统三年拔刀砍清军守备,到讨袁、护法、北伐、转战闽浙赣,三十年刀兵,他没想过自己五十出头,还会站在太行山脊,等着伏击日本人。
“总指挥,前头白崖台,115师林师长、聂副师长已经把口子扎住了。”参谋赵铁生从雨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张草图,“咱们配属343旅侧翼,任务是‘掐腰’——等信号弹一响,从北坡压下去,把沟里鬼子切成两段。”
沈砚之“嗯”了一声,翻身下马。
他没戴将官大盖帽,只裹了件旧雨披,腰里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手枪,另有一把当年程振邦赠他的骑兵刀——程振邦死在武昌城下,刀却还在。
“老乡撤干净了么?”他问。
“蔡家峪、小寨村都空了。老乡说,鬼子辎重队明早准到,灵丘出来的21旅团辎重,前面汽车队,后头马车队,没个完。”赵铁生顿了顿,“就是雨太大,崖上伏一夜,非冻出人命不可。”
沈砚之望向沟崖。
崖上已经趴满了人。685团在东侧掐头,686团占老爷庙南坡斩腰,687团在蔡家峪断尾,独立团早奔驿马岭打援去了。他带来的这支历经百战的老营,被摆在686团左侧备用阵地——不是主力,却是尖刀上的倒钩。
“冻出人命,也比当亡国奴强。”沈砚之把雨披一裹,踩着泥滑的石阶往上爬,“传令:枪里顶弹,刺刀出鞘,不许生火,不许咳嗽。谁惊了鬼子,军法从事。”
他趴在湿冷的崖草里,把沟底看了三遍。
乔沟窄处不过数丈,鬼子车队进来,就是一条钻进死胡同的长蛇。这打法,他懂——山海关夜袭清军时,他也这么埋过伏兵。可那时对手是腐败绿营,如今是板垣的第五师团,甲午以来没打过败仗的“钢军”。
“老程,”他对着雨雾低声,“你当年说,北洋的枪再利,也怕不怕死的人。今儿,咱让日本人见识见识,什么叫不怕死。”
——
雨下了一整夜。
战士们把枪拴挂在脖子上,身子贴进泥里。秋寒刺骨,有人脚趾冻得失去知觉,仍死死攥着拉弦的手榴弹。沈砚之没睡,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摸黑检查各班位置。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在发抖,牙齿打颤,他认得——闽浙赣根据地收的孤儿,叫石头,去年才参军。
“怕?”
“总、总指挥,我不怕死……我就是冷。”
沈砚之解下自己里层的旧毛坎肩,裹在石头身上,又从怀里摸出半块舍不得吃的炒面,塞过去:“嚼了。等会儿冲下去,别想着冷,想着你娘被鬼子炸死的那个村子。”
石头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沈砚之拍了拍他后脑勺,心里却翻起旧账。
他想起宣统三年山海关城头第一枪,想起民国二年在南京临时政府门口看袁世凯的马车扬长而去,想起护国军出云南时蔡锷咳血的背影,想起北伐打武昌程振邦中弹坠城……三十年了,换了多少旗号,死了多少兄弟。可从来没像今夜这样——为“不亡国”三个字,趴在泥里等天亮。
东方泛白时,雨小了。
沟底传来马蹄、汽车喇叭、大车轱辘碾泥的声音。
沈砚之眯起眼。
先头是几辆三轮摩托,接着是长串卡车,车斗里堆着弹药箱、汽油桶,再往后是骡马大车,日本兵裹着雨布,枪靠在膝上,有的还在抽烟,毫无戒备。他们太顺了——北平、天津、大同,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根本不信这深山沟里,会藏着一支敢咬他们的队伍。
“算得真准。”沈砚之喉头滚动。
七时刚过。
沟里日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突然,一颗红色信号弹从老爷庙东侧腾空,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像三朵血花炸在灰白的天幕上。
“打!”
115师全线开火。
沈砚之猛地起身,骑兵刀在手里抡出半弧:“北坡——压!”
刹那间,乔沟两岸山崖喷火。机枪、步枪、迫击炮、成排手榴弹砸进沟底。最前头汽车被685团炸毁堵死,后尾被687团截断,中间鬼子挤在窄沟里,人仰马翻,汽车相撞,骡马惊嘶,血雾混着泥点溅上崖壁。
可日本人到底是精锐。
混乱只持续了半根烟的工夫。
残存日军立刻以汽车残骸为掩体,架机枪还击,枪法极准。几个曹长嘶吼着组织反扑,试图往北侧缓坡爬——那里没崖壁,若能抢上老爷庙高地,就能反客为主。
“***不愧是板垣的兵。”沈砚之瞅见西段一股鬼子已经猫腰往坡上窜,正是冲老爷庙。
686团杨勇带着三营正往老爷庙扑,可坡陡,鬼子先手占了一截棱线,机枪压得八路军抬不起头。
“老赵,带一排跟我从侧梁切过去!”沈砚之把雨披一甩,刀尖指向左前方一道被洪水冲出的石梁,“绕到鬼子侧背,替三营卸力!”
“总指挥!那梁上没路,滑得像镜面——”
“没路,就爬。”
沈砚之第一个翻出掩体。
石梁窄,泥水顺坡流。他左手抠着岩缝,右刀咬在齿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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