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荒泽日暮 (第2/2页)
看似结实实则下面是深泥坑的危险区域。
走到午后时分,前方的雾气忽然变淡了。荒泽的边缘出现在视野中,灰绿色的草甸逐渐过度成浅黄色的干草地,水面少了,脚下的土地重新变得硬实。秦墨加快脚步走出荒泽踏上干燥的地面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身看身后那片灰蒙蒙的水草世界,古鼎的温热脉动从平缓变得紧实了一些,像是远离了一片干扰区域,信号变得更加清晰了。
前方的地貌是一片缓坡起伏的野地,稀稀拉拉长着些灌木和野枣树。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的线条,像是河流或峡谷。秦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那深色线条所在的位置走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那道线条的细节清晰了——是一条河谷,宽约二三十丈,两岸是陡峭的黄土崖壁,谷底的河道半干着,只在中间最洼处有一线细细的流水,在日头下泛着亮光。
秦墨沿着河谷的上游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崖壁坡度较缓的位置,抓着土崖上露出的树根和石头攀了下去。谷底比他想的干燥,河床的大半都是裸露的砾石和沙土,只有最中间那条手指宽的细流还在潺潺流淌。他蹲下来用手捧了把水喝了一口,清凉微甜,比荒泽里那些死水强多了。
他正准备站起来继续沿河谷往下游走,魂印忽然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阴气波动,从下游方向贴着河床飘过来。那波动不强,但频率不自然,带着某种间断性的规律,像有活物在一边移动一边释放阴气。秦墨放轻脚步贴着河岸的阴影往下游摸了几十丈,在一处河湾的拐角停住,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往前看。
前方约二十丈外,河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黑袍,面朝下趴着,一只手臂伸向前方像是试图向前爬行,身体一动不动。他身下的砾石上有一摊暗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大半,不是水是血。秦墨从石头后面走出来靠近,走到那黑袍人旁边三步处时放缓了速度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侧——还有微弱的脉搏,极其缓慢,像油尽灯枯前的最后几滴。
秦墨把那人翻了过来,让他仰面朝天。黑袍人的面容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他的左胸到右腹有一道斜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撕开的,伤口边缘结了黑紫色的痂,但仍有淡黑色的液体从痂缝中缓慢渗出。秦墨的魂印捕捉到那淡黑色液体中残留的气息——不是普通怨魂能留下的,那气息和裂谷地下那张灰白面孔周围的黑液有几分相似,虽然弱得多但同源。
秦墨皱了一下眉。这人身上的伤是地底下来的,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看四周,河谷周围没有追兵的气息,黑袍人像是自己爬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最终耗尽力气倒在这里的。秦墨把水葫芦拧开,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滴了几滴凉水。
黑袍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了秦墨的脸,涣散的瞳孔微微聚了聚焦,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来:“……别……往东……它在……等着……“
说完这几个字,他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昏死过去了。秦墨蹲在他旁边,右手按着他左胸那道伤口上方,用吞天诀剥离了伤口边缘残留的那些淡黑色阴气吸走。伤口露出了一层薄薄的新肉,不像之前那么狰狞了,但人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秦墨站起来看了看河谷下游的方向。东面,他正准备走的那个方向,河谷转过一道弯之后就看不到了。古鼎在他怀中温热地脉动着,朝向不变,但刚才那黑袍人说的“它在等着“像一根刺扎在了秦墨心上。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生死不明的年轻人,又抬头看了看东面那道河湾。
他弯腰把黑袍人抱起来扛到肩上,沿着河岸往回走了一小段路,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崖凹洞把他放进去安顿好。秦墨站在凹洞口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东面的河湾方向。古鼎的脉动从温热变得有些发烫,像在催促他尽快走。秦墨把手掌按在鼎身上压了压那股热度,然后迈步朝东面那道河湾走去。
河谷在拐弯之后变得比先前窄了一些,两岸的黄土崖壁更高更陡。秦墨走在河床的砾石上,魂印全开留意着周围的阴气波动。河谷静悄悄的,只有那条细流的水声潺潺,日光从峡谷顶端的缝隙中斜斜照下来,在河床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织的光带。他走过一处崖壁凸出遮挡的区域时,古鼎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紧接着河谷前方三四十丈处,河床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秦墨停住了脚步,右手按在怀中鼎身上。
那片地面上的砾石正在从中心向四周微微隆起,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隆起的速度不快,很慢很稳。秦墨盯着那片慢慢鼓起的土面,右手掌心的三枚魂印同时亮了起来。河谷的风停了,流水声也静得几乎消失了,整条峡谷屏住了呼吸一般等着那个从地下顶上来东西破土而出。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