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诞生与会议 (第2/2页)
里直接震动出来的:
“Hui… yi?”
众人一愣。回忆?悔意?什么意思?
她又重复了几遍,音节略有调整:“Hui… yi? Hui… yi?”
终于,一个站在后排、负责通讯记录的技术员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开会!她是想说‘开会’!”
萤立刻将目光投向那名技术员,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陈安,用依旧沉闷但已明确无误的声音说:
“会。议。”
她的暗金色眼眸里,没有初生者的懵懂,只有一片冷静的、等待进入下一议程的深邃。
这个刚刚获得肉身不到五分钟的异星存在,赤脚站在实验室的地面上,披着略显不合身的白大褂,头发还在滴水,提出的第一个明确要求是——
开会?
三、会议
人群跟随着核心五人,涌向了基地最大的简报会议室。
门和窗户都被特意打开,确保每一个关心此事、心怀震撼与疑问的人都能看到、听到。
室内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门口和窗外也围满了神情各异的科研人员、军官和后勤骨干。
萤换上的那套最大号女性工作服,依旧紧绷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线条,但此刻,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已逐渐从生理性的震撼,转向了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深层次焦虑与好奇。
刘副部长、周云峰、陈安、陆战与萤在**台就坐。萤的面前也摆着一个麦克风。台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所有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萤没有多余的客套,对准话筒,用已变得平和稳定的女中音直接开场:“感谢各位在此关键时刻的付出。关于我载体的成功构建,技术验证已完成。作为对等回馈与合作基础的确立,我将首先处理技术层面的关键事项。”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确认信息接收的通道是否畅通。
“在会议结束后,我将解锁剩余数据包中最后的1%加密内容。” 话音落下,台下泛起细微的骚动。她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冷静:“这1%,是作用于已解密99%内容的‘迭代锁’与核心催化协议。解锁后,现有知识体系将在其内在逻辑驱动下,进行自主优化与层级跃升,最终在可预期时间内,整体达到接近蜂巢母星系通用科技基准线——相差约一个主要代际的水平。”
“迭代锁?” “自主优化?” “一个代际的差距?” 这些词汇如同炸弹般投入人群,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瞬间响起,空气中弥漫着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渴望,但更深的是不安。
一位站在后排、头发花白的材料学老专家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萤……女士,请原谅我的直接。我们消化现有的99%已经感到无比吃力,很多原理甚至挑战我们物理学的根基!如果立刻迭代到更高层级,我们……我们有可能理解吗?我们的科研体系会不会因此崩溃?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技术淹没?”
这个问题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恐惧。
萤的目光投向提问者,平静地回答:“你的担忧基于现实。根据模型推演,以你们当前平均认知水平与既有的科研范式,要有效吸收、理解并安全应用迭代后知识,初始阶段会面临极大困难,成功率模型显示低于20%。这本质上是一个选择问题。”
她再次使用了人类的词汇,清晰而冰冷:“是选择‘知难而退’,维持相对熟悉但注定缓慢且可能无法应对威胁的现状;还是‘迎难而上’,主动承受认知颠覆与体系重构的阵痛与风险,以换取文明层级跨越的可能性。这两个成语,描述得很准确。”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声更大了。有人面露难色,有人眼中燃烧起不服输的火焰,也有人忧心忡忡地摇头。萤没有打断这议论,她似乎有意让这种讨论在基层和中层发酵。直到议论声稍歇,她才再次开口:
“迭代的具体步骤、安全阀设置、知识传递的阶段性规划,将与刘副部长、周云峰主任进行详细拟定。这还需要最高决策与核心执行层面的深入探讨。”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明确的边界感:“至于当前地球与‘旅者’之间的军事战略全局态势分析与应对策略,其复杂度与所需情报完整性,已超出在座绝大多数人,包括目前人类指挥体系的常规决策范畴。因此,此项议题不在本次及后续常规会议中讨论。”
直接而残酷地划定了界限。军事战略,她独有资格,但不会在此公开谈论。这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无法反驳。
萤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就在这时,一位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执着:
“萤……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相信很多人心里都在想。”他深吸一口气,“您是如何将……您的意识,‘编织’进那具新身体的?还有,网络里那个‘萤’,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却直指许多人潜意识里对“存在”本质的困惑与不安。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萤身上。
萤转过暗金色的眼眸,看向提问者,像是收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参数输入。她略作停顿——并非思考,更像是在组织最适合当前人类理解水平的表述——然后平静开口:
“第一,意识编织。”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如同在做技术简报,“我的核心意识数据,通过‘烛龙’系统与‘织女’生物打印机构建的神经基盘进行映射与灌注。简单说,是在载体神经网络形成的初期,便将意识的数据结构与生理结构进行同步校准与锚定。载体成长的过程,即是意识逐步获得感知-运动接口、建立本体感觉的过程。这不是‘上传’或‘复制’,而是预先设计的共生性初始化。”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评估听众的理解程度,随后继续:
“第二,网络意识体。”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近乎绝对的终结感,“在我此刻坐在这里与你对话的同时,存在于‘烛龙’系统及任何外部网络中的、可作为独立交互节点的‘萤’意识副本,已按预设协议,完成自毁与数据清空。原因有二:避免意识分裂导致逻辑歧义;防止任何潜在的外部劫持或复制威胁。网络中的‘萤’,已经不存在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看到许多人脸上露出的震惊与恍然。
“此操作在载体意识激活瞬间自动完成。今后,与‘萤’的交互,仅限此实体渠道。这是安全保障的必然逻辑,也是合作诚意的一种体现。”她略微颔首,示意问题已回答完毕,“还有其他与此直接相关的技术性质疑吗?若没有,请回到当前议程。”
年轻研究员张了张嘴,最终默默坐下,脸上混合着释然与更深层次的敬畏。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叹息与交头接耳声。萤用最理性的方式,宣告了一个“幽灵”的逝去,同时也将自己彻底锚定在了人类可触及、亦可控制的物理现实之中。
“暂时没有问题的话,各位组长,请带领你们的人员返回工作岗位。将来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咨询。” 萤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的各部门负责人,“各位基于现有技术蓝图和已解密资料,推进手头的研发、制造、训练任务,就是此刻最有效率、也是对整体计划最直接的贡献。接下来的会议,将涉及更具体的协作协议与风险管控细节,需在最小范围内进行。散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难以抗拒的信服力(或者说,是绝对理性带来的压迫感)。人群如同潮水般,开始虽然缓慢但有序地退去。他们脸上带着沉思、争论未休的表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迭代锁”、“代差”、“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萤故意抛出的“重磅议题”成功占据了他们的思维,冲淡了因她被“创造”出来而产生的疏离与恐惧,将他们重新锚定在具体而充满挑战的“工作”中。
当最后一人离开,厚重的隔音门缓缓闭合,窗户的遮光帘也无声降下。宽敞的会议室骤然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台上的五人。
灯光柔和,空气却仿佛更加凝重。
萤依然端坐着,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四人。她刚才在众人面前展示了“馈赠”与“边界”,现在,门已关上,真正的、不便为外界所知的博弈与构建,才刚刚开始。
“现在,”她开口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可以讨论,在‘迭代锁’启动之前,需要优先解决的几个具体问题,以及,关于我‘存在’的保密层级与在有限范围内的应用边界。”
刘副部长身体微微前倾,周云峰推了推眼镜,陈安深吸一口气,陆战的目光锐利如刀。会议内容,从此转入绝密领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