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雕龙阁夜宴 (第2/2页)
君临的脸色则明显沉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皇甫青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文尔雅。
皇甫若澜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凌烽的手，似是在提醒他收敛一些。凌烽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那掌心的温度平稳而有力，让皇甫若澜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她知道凌烽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皇甫雄图若是想借这晚宴做什么文章，那他是打错了算盘。
这时，菜品已经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那菜色丰盛至极，冷热荤素，样样俱全，盛在精致的青花瓷盘中，色香味俱佳。一道道山珍海味如同流水般摆满了整张桌子。穿着统一服饰的仆从们穿梭其间，端菜、斟酒、递巾，动作娴熟而安静。雕龙阁中一时香气四溢，杯盏轻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甫雄图坐在主位上，目光从在座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端着一杯酒。阁中的喧闹便渐渐静了下去，所有年轻弟子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这位家主。
“晚宴开始之前，我说下一件事。”皇甫雄图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阁中每一个角落，“三年一度的古武大会就要开启了。到时候，会有各大隐世古武世家跟隐世门派前来参与，也会有各大世家各大门派的年轻俊杰前来参与。我希望在这样一个古武大会中，我皇甫家的弟子能够战出辉煌，取得良好的成绩。古武大会上的成绩，将会记入个人业绩的考核当中。为了皇甫世家的荣誉，各位年轻弟子可要重视起来。”
此言一出，主桌两侧的那些年轻弟子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面露凝重之色。古武大会是武道界中规格最高的盛会，每三年一届，届时各大隐世古武世家、古武门派都会派出各自最杰出的年轻弟子前往参加。能在古武大会上崭露头角，不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每一次古武大会的排名，都会直接影响到各大世家在未来三年内的地位和话语权。
凌烽脸色则是有些异样。这分明是皇甫世家的家事，他不知道为何皇甫雄图要在他面前宣布此事。凌烽不动声色地坐着，暂且先静观其变。他可不信皇甫雄图会平白无故地在他面前说这些。只怕这古武大会的事，跟他凌烽脱不了干系。只是眼下皇甫雄图还没将话挑明，他也不急着表态。
皇甫雄图说完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坐了下来。他看向凌烽，脸上忽地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凌少主，说起来这古武大会，你们凌家也有资格参加。凌家虽不在隐世世家之列，却也传承了武道数百年的武道世家。若是凌少主有兴趣，到时候不妨带着凌家的年轻弟子前来。这古武大会，本就是天下武道中人的盛事，凌少主这样的俊杰不去，那才叫可惜了。”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来了。皇甫雄图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果然还是把话头引到了他身上。这古武大会，皇甫雄图看似盛情相邀，可那背后藏着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凌家若真去参加这古武大会，面对的将是各大隐世世家和隐世门派的精锐。那些人中，不知有多少是慕容世家的盟友，又有多少与皇甫雄图交好。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挖了一个坑，就等着他凌烽往里跳。
可凌烽会怕吗？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站起身来。阁中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显得格外挺拔。
“家主盛情，我凌烽心领了。”凌烽开口，声音清朗而从容，“古武大会既然是天下武道中人的盛事，我凌家自然也没有缺席的道理。到时候，我定会带着凌家弟子前去。届时还望家主和皇甫世家的诸位俊杰，多多指教。”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而磊落，没有半分退缩和犹豫。他知道前面可能是个坑，可他凌烽从来不绕着坑走。既然有人想看他跳进去，那他便跳进去，再把那个坑给填平了。
皇甫雄图闻言，哈哈一笑，抚掌道：“好！凌少主果然痛快！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他端起酒杯朝凌烽示意。
凌烽也端起了酒杯，两人隔桌相望，目光在空中碰在一起。皇甫雄图的眼神深沉如渊，带着几分审视；凌烽的眼神则清亮如刀，坦荡中透着锋芒。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那酒液入喉，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皇甫若澜坐在凌烽身旁，望着他仰头饮酒的侧脸，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骄傲的是，这个男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都从不曾弯腰折节；担忧的是，皇甫雄图今晚这一出，分明就是冲着凌烽来的。古武大会，凌烽若真带着凌家弟子去了，慕容世家那边岂会善罢甘休？这中间的水，深着呢。
可她也知道，凌烽一旦做了决定，便是谁也拦不住。她所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边，支持他，陪他一起去闯。
“这古武大会，我们皇甫家的年轻弟子确实要好好准备。尤其是君临和轩逸，你们二人是家族这一代的翘楚，可要争口气。”皇甫青云适时地开口，将话题从凌烽身上引开了一些。他端起酒杯，朝皇甫君临和皇甫轩逸道，“来，二叔敬你们一杯。希望你们在古武大会上，能为皇甫家争光。”
皇甫君临和皇甫轩逸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接了这杯酒。皇甫青云的这个举动，既给了家主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替凌烽挡了一道。凌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自己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当真不是寻常人物。
宴席继续进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阁中的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那些年轻弟子们纷纷推杯换盏，谈论着古武大会的事，也谈论着各大世家中的传闻趣事。凌烽没再理会旁人，只是陪着皇甫若澜坐着，偶尔与皇甫青云低声交谈几句。他的姿态从容而淡然，像是这满堂的觥筹交错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这古武大会，恐怕不会仅仅是古武大会那么简单。慕容世家在京城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古武大会上，慕容家的人一定会出现。说不定，慕容天雄早就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在古武大会上现身。
但那又如何？
他凌烽一路从黑暗世界杀出来，什么刀山火海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慕容家若敢在古武大会上动手，那他不介意让整个武道界都看看，凌家少主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凌烽，吃点东西。”皇甫若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凌烽碗里，轻声道，“这雕龙阁的松鼠鳜鱼是府中一绝，你尝尝。”
凌烽回过神，冲她笑了笑：“好。”他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只觉得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确实极好。他看着皇甫若澜，目光温柔：“你也多吃点。这几天舟车劳顿，你都瘦了。”
皇甫若澜抿唇一笑，没说话，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几样菜。两人之间的温馨小动作落在外人眼中，便成了一道风景。皇甫君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端起酒杯，朝凌烽遥遥一举：“凌少主，我敬你一杯。上次你闯我皇甫家绝情七杀阵的时候，我未能亲眼目睹。听说凌少主那一战，打得我皇甫家几位高手心服口服。如今又有幸与凌少主同席，真是缘分。不知凌少主这趟来，打算住上几日？”
凌烽端起酒杯，淡淡道：“多谢。这次来主要是陪若澜回来看看老祖宗和皇甫叔，顺带处理一些琐事。住几日，还未定。不过，不管住几日，我想皇甫家总不至于连个客人的位置都不给我留。”
皇甫君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凌少主说笑了。凌少主这样的贵客，我们皇甫家请都请不来，怎会怠慢。”
两人说话间，杯盏相碰，酒花微溅。这小小的一方酒桌上，暗流已不知涌动了几回。
夜色渐深，宴席终有散时。众人酒足饭饱之后，皇甫雄图率先起身离席。长老们和那些年轻弟子也纷纷告退。皇甫若澜挽着凌烽的手臂，跟着皇甫青云走出了雕龙阁。
回南苑的路上，夜风习习，竹影婆娑。凌烽抬头望天，月色正明。他忽然道：“皇甫叔，古武大会，凌家若去，需要注意些什么？”
皇甫青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凌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凌烽，今晚家主当众邀你凌家参加古武大会，此事不简单。但既然你已经应下，那便要去。不过你要记住，古武大会不比寻常比斗，那里面的门道，深着呢。回去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凌烽点了点头。他知道皇甫青云不会害他。眼下这皇甫世家中，真正值得他信任的，除了皇甫若澜，也就是皇甫青云和老祖宗了。
“走吧，先回去休息。”皇甫若澜轻声说着，将凌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凌烽反握住她，温声道：“好。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皇甫若澜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柔美如画。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了凌烽的肩头。
这夜，皇甫世家灯火渐熄，万籁俱寂。可那雕龙阁上残留的酒气，却像是一个无声的预兆，在这深宅大院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