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告诉齐先生,剑气长城如何讲道理! (第2/2页)
而许安不仅是武体大成,更是已经在体内开辟出了一方神府!体内自成一方天地,气机往复循环,生生不息,力量源源不绝,根本不见枯竭的迹象。但更要紧的,是许安身负先天妙道体,天生与大道相亲相近,近乎于道的化身本身。
当那座笼罩整座洞天的无形大阵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时候,这股压制之力竟根本无法施加到许安身上。许安整个人仿佛自然而然融入了这座大阵的运转之中,成了阵法循环的一部分,如鱼入水,浑然一体,不受半分阻碍。
这便是齐静春不得不亲自现身前来的缘由所在。
他身为坐镇此地的圣人,在镇守期间掌握着洞天法阵的一切主导之权。结果莫名其妙地察觉到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多出了一个完全无法控制的因素,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盘算无遗策的棋局中凭空多出一枚不在任何人算计之内的棋子。
这个变数对他谋划之事的影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或许无关紧要,往大了说却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得不亲自出来看个究竟。
不过在听到许安自报姓名之后,齐静春却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脱口问道:“你便是阿良所说的那人?”
这话一出口,许安的眉梢便微微向上挑了一下。看来阿良飞升过来之后,已经先他一步找过这位好友叙旧了,还在对方面前提过自己的名字。
“既然如此,不如到我那里去坐一坐,喝杯茶慢慢聊?”齐静春开口邀请道,面上神色看似平静如水,内心深处的思绪却颇为复杂翻涌。因为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上一回与阿良相聚时,阿良只说这年轻人天赋极为出众,体质非同一般,当时他还没有太放在心上。可如今当面一见,对方何止是天赋出众那么简单!
如果单纯只是一个武夫,或者单纯只是一个炼气士,齐静春都不会生出丝毫忌惮之心。但是面对许安,他却有一种处处被克制、从内到外都被压了一头的感觉。
即便身处在骊珠洞天之内,即便他掌管着这里的主导权,这种感觉依旧清晰无比。要知道,就算是面对小镇里那些蛰伏的大能人物,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现在?”许安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朝着小镇西边的方向遥遥一指,“你难道不知道那小子眼下正在面对什么样的处境吗?”
身后的宁姚和郭竹酒对望一眼,两张俏脸上都浮现出茫然不解的神色,全然不知许安口中说的究竟是谁。齐静春却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在小镇之中,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这双眼睛?
“你是为他而来的?”齐静春的表情登时变得严肃起来,方才微微侧身让路的姿态也随之收了回来,重新站得端端正正。宁姚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儒生与许安之间的气场碰撞在刹那间变得锋芒毕露,凛冽逼人。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微微一颤,各自岿然不动。
在肉眼无法触及的天穹高处,两道阴神已然高悬其上,如两尊俯瞰人间的神像,将整座小镇的一切尽收眼底。许安透过阴神的视野望向那条狭窄的小巷,巷子深处,一个少年正站在自家门前,与两位外来的炼气士说着什么。
陈平安。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命之人。
倘若他穿越之初便直接降临在这座小镇,那么只要紧紧跟在陈平安身后,便能源源不断地获取无数机缘,几乎等同于一条铺好的坦途。
但他当初落下的地方是剑气长城,是这个天底下最为肃杀最为惨烈的地方。
他是一路斩杀妖魔、在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许安,如今的他早已不再需要依靠这种跟在后头捡漏的小手段了。
他想要的东西,自会凭自己的本事去取、去夺、去争。此番前来看看陈平安,更多是出于一份好奇,想亲眼瞧瞧这个日后将在天地间搅动风云的少年,在最开始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泥瓶巷内。
陈平安强作镇定,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小镇其他居民的情况。苻南华和蔡金简闻言,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苻南华此番前来的目标本就是住在隔壁的宋集薪,此刻正主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那少年正懒洋洋地趴在隔壁院墙的墙头上看热闹。陈平安知不知道顾璨的下落,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蔡金简则略显烦躁,心里盘算着时间,当即便打算转身离开再去别处寻找。
谁知道陈平安那位邻居——被大郦王朝特意送进镇子的少年宋集薪,却趴在墙头上发出了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玩味:“你们找人?”
听到宋集薪主动开口,苻南华脸上当即露出了笑容,彬彬有礼地回道:“对,我找你。我身边这位仙子要找的是顾璨,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这个忙?”
少年宋集薪心中猛地一跳,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顿时收了几分,当即反问苻南华怎么会认识他。
苻南华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在礼部任职的宋大人,言语之间若有所指。随即他随手一抛,将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朝宋集薪扔了过去,权作请他帮忙的赠礼。
宋集薪将那玉佩接在手中,顿时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非凡气息,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你去带路。”宋集薪扭头对着身边吩咐了一句,一个身姿娇俏、容貌秀美的婢女便应声走出了院墙。
当她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整条狭窄灰暗的小巷都仿佛被一道光点亮了似的,刹那间明亮了几分。
蔡金简的目光深深落在那婢女身上,眼底不由得也泛起了一丝比较的心思,心里暗自掂量了几分。不过不管怎样,如今总算有了顾璨的下落,也省去了她不少功夫,总归是件好事。
苻南华率先转身,抬步跟上了那婢女的脚步。蔡金简却故意落后了一步,扭过头来对着陈平安嫣然一笑,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没等陈平安开口回答,蔡金简便自顾自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巷中回荡,格外刺耳。
“你错过的是一场泼天的大机缘!我身边这位公子,哪怕只是从手指缝里漏出一星半点的东西,都足够你下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一辈子吃喝不愁。”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怜悯与嘲讽,“不过你这种人怕是永远不会懂的了,说来这也是你的幸事,不知者不愁嘛。”
苻南华听到蔡金简对陈平安说的这番话,嘴唇微微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觉得蔡金简根本就是在平白浪费时间。
在小镇之外的天地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尤其是地位高低之间的鸿沟——简直比阴阳两隔还要大。眼前这少年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脚边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他们这样的人,但凡肯多看这少年一眼,都算是给了天大的脸面,这少年哪配他们多说半句话。
蔡金简终于寻到了目标的线索,心情正是大好的时候,此时慢悠悠地倒退着往巷子外走去,目光却始终停在陈平安的脸上,似乎想从那少年的表情里瞧出几分懊恼悔恨的情绪来。她嘴角还挂着那抹讥讽的笑意,等着看这乡下少年悔不当初的模样。
然后她就看到陈平安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得有些急切,甚至抬手朝她指了过来,嘴唇翕动着开了口:“小心你身后有……”
蔡金简只当陈平安是终于后悔了,想要出言补救挽回些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她脚下的步子依旧没有停,继续倒退着往后走。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只觉得脚后跟踩上了一团软塌塌、黏糊糊的东西,触感说不出的恶心。同时巷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
“狗屎!”
啪叽一声。
仙子的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一团干瘪发黑、被太阳晒得半干的狗屎上。那一瞬间,整条小巷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气氛凝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