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影子知道 (第2/2页)
“差价是一部分。更大的问题是——鼎源物流有三个仓库,但实际运营的只有一个。另外两个常年空置,但在军方的系统里显示'在用'。空置仓库的租金、维护费、保管费,全部由军方按合同支付。”
吃空饷,吃空仓。
这不是小数目。三年下来光虚假仓储费用就得几百万。
但这些还不是让沈默必须当面来说的原因。
秦牧等着。
沈默把那张A4纸翻了过来。背面手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小,很密。
“我顺着鼎源物流的资金往来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主要开户行是临江的一家城商行。在这个账户的往来对手方里,有一个名字你应该有印象。”
他指了指纸上的某一行。
秦牧低头看。
汇通达实业。
他的手指停住了。
鼎源物流跟汇通达有资金往来。
汇通达的另一头连着中恒咨询,中恒咨询的法人是孙启铭——恒正律所的法人。恒正律所的律师方立诚今天去见唐坤。
而鼎源物流的背后站着一个南部战区正团级军官。
这条链子从村级的征地补偿款,穿过了县级的马文龙、市级的周永胜、现在又接上了军方的人。
不是简单的“军地勾结”四个字能概括的。这是一张网。
“资金量多大?”秦牧问。
“鼎源物流和汇通达之间近两年的往来流水加起来大概六百多万。名目五花八门——物流服务费、场地租赁费、设备采购款。但实际的物流业务量跟这些数字完全对不上。”
六百多万在汇通达那上千万的流水里不算最大的一笔,但它的意义不在金额。
它在于——这条资金链上挂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秦牧靠在椅背上——凳子没有靠背,他靠的是身后的砖墙。
“影子。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沈默把纸收回信封里,看着他。
“两个意思。第一,你前两天报给我那辆军牌车出现在看守所附近——现在有解释了。孟广林或者他的人来青云县,对这边的动静一直在关注。唐坤被抓、马文龙被查,这条链子如果断了,鼎源那边也保不住。他有动机来盯着。”
“第二呢。”
沈默的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一下。
“第二——韩铮在南部战区。”
秦牧的身体没有动。
韩铮。铁壁。南部战区某旅副旅长。第十四次任务里和他一起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沈默说的意思很清楚——孟广林是南部战区后勤系统的人。韩铮也在南部战区。这两条线靠得太近了。
“你的意思是让韩铮查?”
“不是让他查。是让他知道。”沈默说,“孟广林是正团,韩铮是副旅。层级上韩铮压他一头,系统上后勤和作战不搭界,不存在利益冲突。但韩铮在战区内部能拿到一些我从外面拿不到的东西——比如孟广林的任职履历和近期动态。”
秦牧沉了几秒。
让韩铮碰这件事,就意味着把韩铮拖进来。
“铁壁那边我来说。”秦牧的声音很平,“但不是现在。今天的事先过完再说。”
沈默点了头,没再提。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远处有鸡叫声,断断续续的。
沈默站起来,把信封重新揣进口袋。
“方立诚今天几点见唐坤?”
“我没有确切时间。应该是上午。”
“吴管教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了。但吴管教只能听,不能录。”
沈默想了想:“够了。听到什么,第一时间给我。”
他走到窑口,停了一步,回头看着秦牧。
“老秦。昨天那条短信——'退一步吧'那个——你怎么看?”
秦牧一愣。他没跟沈默提过这事。
“你怎么知道的?”
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秦牧一眼,转身走了。
车子发动,慢慢沿着土路开出去,示廓灯在灰蒙蒙的田野里晃了几下,消失了。
秦牧站在窑口,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沈默知道那条短信。
他没告诉过沈默,也没告诉过赵铁柱以外的任何人。赵铁柱不可能跟沈默说——赵铁柱跟沈默没有直接联系渠道。
那沈默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种可能——沈默在监控他的手机。
不。不是沈默主动监控他。是沈默在监控那个号码段的通信记录。国安在追查那条短信的来源时,顺藤摸瓜看到了接收端。
或者更简单——沈默在来之前就已经查过了那个号码,查的过程中看到了短信内容。
秦牧把这个念头放下了。沈默做事的方式他清楚,不需要解释,也不会有解释。
他沿着田埂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
赵铁柱。
“秦哥,吴管教发消息来了。他今天调到B区值班。在岗。”
秦牧回了一个字:“好。”
方立诚今天到看守所见唐坤,吴管教在B区。
棋子到位了。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刚到村口,手机又震了。
不是赵铁柱。
是沈默。刚走不到二十分钟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秦牧打开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只有一行字:
“那条短信不是发给你一个人的。方立诚也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