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戒少年锋 (第2/2页)
言。
《道德经》有言,'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这十六个字,你要好好参悟。"
少年意气,用在做事上,是闯劲,用在做人上,便是祸根。 你可明白?"
秦承渊抬起头,质问道:"那父亲呢?父亲九岁中秀才,十三岁中举人,十九岁中状元,难道不是少年意气?父亲在应天整顿盐政、开海通商,哪一件不是锋芒毕露?为何父亲做得,我便说不得?"
秦浩然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你爹我,是为了活着。"
秦承渊一愣。
"我六岁那年,沔阳发大水,田地全淹了,颗粒无收。但全族依旧供我读书,每家每户都给筹钱。
那年水灾,小胥的盘剥,我至今记得。
秋税开征,村里凑了铜钱折色,又凑了些从淤泥里抢收的谷物。到了征收点,那钱粮师爷随手一翻,说铜钱里有恶钱要七折。粮食潮气重,豆子瘪,又要折耗一成半。
叔爷磨破了嘴,那胥吏只是一句话:“要么照办,要么治你抗税之罪。 ”
我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叔爷对着那鼠须师爷几乎要跪下去的求情,毫无用处。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世道,无权无势的良民,在胥吏的算盘底下,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
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读出来。不是为了什么状元及第,光宗耀祖,是为了活着,为了庇护那些帮过我的人,为了让族人不再受那些胥吏的气。"
转过身来,看着秦承渊:"你爹我在应天做的那些事,不是锋芒毕露,是不得不做。盐政烂了,百姓吃不起盐..."
"你不一样。你生在官宦人家,从小衣食无忧,读的是圣贤书,见的是体面人。你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不知道被人踹门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了一串铜钱要感激一辈子是什么滋味。你有的是意气,可用错了地方,就是祸。"
秦浩然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两个晚辈,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要你们变得圆滑世故,没有棱角。我是要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露,什么时候该藏。你们现在都在翰林院,做的是学问,不是政务。在这个位置上,就该好好读书,好好修史,不要去议论朝政,不要去掺和派系。"
"咱们秦家,一门三进士,同入翰林。外头听了,谁不说是天大的荣耀?可这世上的事,荣到极处,便是辱的开端。道教有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月亮圆了就要缺,水满了就要溢。咱们秦家如今的势头,就像那将圆的月。看似再走一步便是圆满,可那一步跨出去,便是缺的开始。这其中的分寸,你们要心里有数。"
"所以你们要低调。低调到无人关注,低调到让人忘了秦家还有你们这两个翰林。等你们真正有了阅历,再说话不迟。"
秦承博站起身,躬身道:"侄儿记下了。叔父放心,侄儿以后会多盯着承渊,不让他妄议朝政。"
秦承渊也跟着站起来,红着眼圈道:"儿子…儿子记下了。"
秦浩然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去吧。承博,你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