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又来了 (第2/2页)
影子很浅。
她贴着廊柱走。脚步落在檐下的石板上,每一步都控着响动,脚跟先着地,再过渡到脚掌。小时候跟着父亲走商路练出来的——驮队夜里扎营,帐篷挨帐篷,出去解手不能踩醒别人。
过了月洞门。
前院的光一下亮了。书房的门开着半扇,灯影从里面泻出来,照亮了门前碎石路上一片。
她没往前走。绕到书房东侧,贴着外墙蹲下来。背靠墙根,后脑勺抵着砖缝。
窗缝没关严。里头的声音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比隔两重墙清楚太多了。
萧无寂的声音。
“两队。”
她的呼吸收紧了半拍。
“一队从城南盐仓正面进,拿签押底档、存盐台账、往来银票凭证,一样别落。仓里守夜的几个人不会硬挡,背后给他们递话的那位已经松了口——但只松一夜,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拿到手。”
有人应声,声音压得很扁,听不清说的什么。
“二队走水路断后路。盐仓南面那条水渠直通渡口,他们要是趁夜把东西从水路运走,什么都白搭。守住渡口,船上的人只许进不许出。”
翻纸的声响。
像是铺开了舆图。
“这条——”
他的声音稍微偏了个方向,檀晚音听出他转了身,大概是对着墙上的舆图在指。
“嘉平旧道。”
她的后脑勺从砖墙上离开了。脊背挺直。
“嘉平三年走这条路过蜀盐的商号名册,和盐运司存的转运签押原件,是两本账。”他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碾着说,“对不上。差额在三千二百石。这笔盐谁收的,从哪个仓出的,落在谁的名册上——那条路上的旧账,翻出来。”
檀晚音的手按在墙壁上。
指甲刮过砖面,发出一丝极细的声响。
嘉平旧道。
嘉平三年。
三千二百石。
她父亲走过的路。她父亲背过的罪。
——他不是顺带在查。
那本靛蓝封皮的账册摆在案上的时候,她以为是碰巧,是他查合兴号牵出来的旧线索。但“嘉平旧道”四个字不是顺带能说出来的。这条路线,这个名字,这笔三千二百石的差额——他查过,核过,专门标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砖灰。
里面还在说话。有人汇报盐仓的守卫配置,有人核对水路的潮汐时辰。萧无寂偶尔插一句,声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布置一桩寻常公务。
她没再听。
脑子里只剩那四个字。嘉平旧道。
蹲得太久,膝盖发麻。她撑着墙站起来,右腿酸了一下,踩歪了半步,鞋底在碎石上磨出一声闷响。
她的身子僵住。
里面的说话声没断。
她退了两步,贴回墙根的阴影里,把外衫拢紧了。
前院的门开了。
人影一个接一个出来,脚步压得很低,从碎石路上散开,往不同方向去了。灯笼熄了一半,另一半被拎着往院墙外面走。
散了。
她等了约莫半刻钟。出来的人走干净了,脚步声远到听不见。前院只剩书房的灯还亮着,只有一盏了。
她正准备贴着墙根原路退回去。
书房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