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沙火困局 (第1/2页)
迟越踏在流动的灰雾之上,那雾不散不凝,托着他稳稳悬在阵域上方三丈来高的位置,雾沿儿垂下来,一丝丝地舔着沙面,舔过的地方连沙粒带热气一块儿吞掉,留下一道道灰白的痕迹,跟蛇爬过似的。他灰白的眼瞳没什么温度,俯瞰下方沙阵的时候,眼皮都懒得抬全,像在看一群已经入了瓮的蚂蚁。身后十余个墟客无声散开,走的是斜线,两两之间距离分得匀匀的,恰好把整片玄沙阵域箍成一个圈,蚀道气息从他们身上淌下来,初时淡淡的,若有若无,转瞬间便浓得化不开,沙暴都被压得一滞,贴着地皮溜边走,再不敢往阵台方向卷。
“尊使料定你会驰援此处,命我带人过来收尾。”迟越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听不出火气,也听不出讥诮,倒像在念一份写好的文书,“玄沙地枢,今日必破。”
那灰袍首领本来已经被林野一剑劈得退了三步,左臂上缺了一大块灰雾,正龇牙咧嘴地往回填,一听这话,腰杆子立马挺了回来,嗓子里挤出一声尖笑,掌心那颗浊核本来被沙火烧得只剩拳头大,此刻浊力一灌,又翻涌起来,灰芒一圈圈往外胀,比先前还大了一圈。他冲着林野后脊梁就扑,浊核呜呜转着,带起一股子吸力,把沙面上的碎石子都吸得离地乱蹦。
前后夹击。守阵修士那边本来就剩半口气吊着,青砚和两个斥候被缠得脱不开身,赵斥候腿上挨了一记浊丝,走路已经开始拖了,另一个斥候替老周扛着阵旗,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两道棱,旗杆攥得手心冒血。局势眨眼间便翻了个儿,方才刚稳住的那点优势,跟沙面子上的水印似的,日头一晒就没了。
流沙在蚀道之力侵蚀下大片大片地死,颜色从灰黄往灰白转,踩上去不再往下陷,反而硬邦邦的,敲着有壳响。九枚沙火玉符刚被林野灌了一通地火精华,裂纹也补了大半,光才稳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此刻又开始摇,摇得符面上赤光一阵一阵地闪,跟风里的灯笼似的。
“分人,去毁掉玉符。”迟越抬手一挥,袖口在风里甩了个脆响。四名墟客同时出列,脚尖点着沙面,连个坑都不留,贴着地皮分四路斜切过去,绕开林野和青砚的战团,直奔阵台边缘还亮着的那几枚玉符。
“休想!”青砚一声清叱,嗓子又尖又亮,尾音带着颤,那是急出来的。她一剑逼退正面缠她的墟客,剑光刚荡开个空当,人还没转过去,斜刺里两条浊丝便如毒蛇一般缠上来,一条绞剑脊,一条抽她脚踝。她不得不回剑削丝,这么一缓,两个墟客又黏了上来,浊丝一根接一根地往外吐,绞麻花似的,不跟她硬碰,就是缠,就是磨,一点一点地消磨她剑上的灵光和经脉里的灵力。
林野心头往下沉了一截。他一边挡着灰袍首领那没完没了的浊核轰击,一边拿眼睛飞快地扫阵形。玄沙守阵依托地火,地火就藏在沙层底下的地脉里,本来是最浑厚不过的底子,可如今敌方人手翻了一倍还多,每多一个墟客,蚀道之力就多一分侵吞,沙火玉符那点回复的速度,已经被侵蚀的速度撵上了,隐隐还有被超过去的势头。
他只有一双手,一把剑。去拦那四个墟客,玉符能保住,可灰袍首领这边他一撒手,这人就能把阵台轰出个窟窿来。不去拦,那四枚玉符一旦被毁,九枚只剩五枚,守阵根基便塌了小半边。
两头都要命。
“守住玉符!”林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喝,头顶悬着的先民玉简猛地一亮,光华大放,金纹从简面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分出七八道金色光链,横拦在那四名墟客的去路上。光链勾连成网,网眼儿里全是归序道纹,滋滋啦啦烧着,头前两个墟客收脚不及,一头撞上去,脸上身上登时烫出一片焦灰,嘶嘶叫着往后滚。
可这么一来,他身前的防御就薄了。归序道纹分出去大半,护身的金纹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剑脊上,连剑柄都没包全。那灰袍首领眼睛毒得很,一看这架势,浊核抡圆了就往他肩头砸。
“噗。”
林野一口血喷出来,热乎乎的,带着铁锈味儿,溅在沙面上滋啦一声腾起股灰烟。寂灭之力顺着伤口往里钻,凉飕飕的,跟冰水灌进血管似的,一路窜到胳膊肘,再窜到膝盖弯,原本在大荒裂谷就没好利索的旧伤,这会儿被彻底牵了出来,经脉一阵阵地发冷发麻,右手攥剑攥得指节发白,剑尖往滚烫的沙子里一插,入沙半尺,勉强把往前栽的身形撑住了。
“撑不住了。”灰袍首领缓步往前踱,不着急,跟猫逗耗子似的,掌心里灰雾重新汇聚,浊核又凝出个雏形,“归序道纹再多,也扛不住源源不断的蚀道之力。你那点底子,我们算得清清楚楚。”
迟越立在高空,冷眼俯瞰,半点下场的意思都没有,只在一旁调度其余墟客,叫这个往东挪三丈,叫那个往西压五步,一点一点地压缩沙火大阵的范围,跟拿绳子勒脖子似的,慢慢收。 “不必急于杀他,”迟越的声音从半空落下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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