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州聚锋 (第1/2页)
风声横渡万里大荒
自西漠玄沙传出的那道法旨,速度极快,快到传令的灵使飞至半途便折损了三拨,快到九州四极的烽燧台尚未来得及一一点燃,整片天地已因那一纸命令换了气象。
东海之上,千年不歇的浪头忽然伏了下去,海面平得像被人泼了一砚浓墨抹匀了;南疆的瘴林里,毒雾缩回腐叶深处,虫豸不鸣,连风都绕着走;北境雪原封了最后一道山口,大雪落得悄无声息;星墟那边更干脆,虚空阵盘齐齐熄了辉光,星河倒影一缩再缩,缩回裂隙深处装死。所有散守次级据点的修士——那些在荒僻角落苦撑了百年的散修、小宗弟子、独行客——在这一日之内丢下了坛坛罐罐,弃偏隅,守核心,舍小利,凝大势。百年以来九州从未有过的全线收兵,快得像退潮,干净得像秋收后的田垄,连根秧苗都没剩下。
无数道灵光从大地各处升起。有的赤红如炭火,是修火法的老怪踩着烘炉赶路;有的青白萧索,是剑修御剑化虹,剑尾拖出长长一道裂帛似的响;还有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是散修们夹在中间闷头赶路,怀里揣着半块干粮、两瓶劣丹,脸上却绷着一种“老子这辈子总算赶上回大事”的倔劲儿。百川归海,齐往大荒裂谷方向涌。
曾经遍地烽烟、处处告急的九州大地,骤然静了下来。静得太多,反倒像一个人憋住了气,胸口鼓胀,面色发紫。不是和平,是决战前的死寂。
大荒裂谷,当年裂痕横贯千里、灰霭滔天的禁地,此刻已被层层叠叠的守界大阵裹了个严实。五色阵纹扎进地脉,像巨树根须般蔓延千里,铺成一道固若金汤的九州最后防线。阵台两侧,各大宗门宗主、隐世道尊、百战余生的老修士分立而立,气息沉凝,万剑藏锋。没人说话,没人咳嗽,连吐纳都压着声,整片天地只剩道风擦过阵纹的低吟。
林野站在最中央的主阵台之巅。
他衣袍微损,左袖裂了道口子没来得及换,面色带着战后余留的苍白,肌理间淡淡的灰白蚀斑尚未褪尽,从颈侧一直蔓延到腕骨,像瓷釉上的冰裂纹。神魂深处,那道域外主宰的锁识烙印静静蛰伏,不疼,不跳,却沉甸甸地压在那儿,像有人拿钝钉子在他意识里楔了个桩。他一举一动、一念一想,皆在对方眼底。可他神色坦荡,无遮无避,站姿松垮得像在自家院门口乘凉。
青砚立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下方源源不断赶来的九州修士,轻声道:“九州能战之人,尽聚于此。五处地枢的守纹尽数迁移融合,全部底蕴,都压在这一处主界隙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连丹宗的地火都牵过来了,说是要拿炼丹炉当阵眼。”
“孤注一掷。”白发道尊缓缓开口。老头不知何时蹲在了阵台边角上,手里捏着半截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阵纹,“赢,则界壁可固,九州可安。输,则万道寂灭,天地归墟。”枯枝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口,随手扔了,“老头子活够了,倒不可惜。就是可惜了丹宗那几炉老丹。”
没人接话。
林野目光抬向高空。曾经被归序道纹暂时封固的天穹裂痕,依旧静静横亘在那儿,边缘的封纹已经黯淡了不少,像旧棉絮里的线头,风一吹就起毛。裂痕之后,灰雾沉沉,死寂无声。
墟客没有再发起进攻。
不是不能。是那位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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