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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有了声音。

    那幅画,画的就是他们自己。

    可画上,没有名字。

    只有那盏灯,灯座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像“未”,又像“归”。那串铃,最下面一个铃铛的铃舌上,也挂着一滴小小的、凝固的莹蓝,像一滴泪,也像一个“忘”字的点。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个有梨涡的半张脸,看着那只举灯的手,忽然,他的整个轮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灭顶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击碎的——“熟悉”。

    他认识那只手。

    他认识那个梨涡。

    他认识那盏灯。

    可他就是——想不起名字。

    他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想不起来这盏灯叫什么,想不起来这串铃叫什么。他只能看着,只能感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虚虚举灯的动作,去和画里的人重合,去和怀里的人重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绝望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决定。

    他松开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不是推开,是轻轻托着,然后,慢慢移开。然后,他抬起那只刚刚举过灯、刚刚乞求过名字的手,不是伸向画,不是伸向书,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轮廓。

    伸向了自己那团“硬硬的、稳稳的光”里,最亮、也最疼的那个点——那个“灯”的记忆所在的地方。

    他要把它——挖出来。

    不是用指甲,是用“存在”本身。他要用自己这团刚刚稳定下来的光,去撬开那个记忆的壳,把那个名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一个笔画,都给抠出来。

    他指尖的光,变得像刀一样锋利。他抵着自己的轮廓,然后,用力往里——按。

    没有血。只有莹蓝的光,像脓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

    疼。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要疼。那不是肉体的疼,是“我”正在被自己撕裂的疼。可他没有停。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硬硬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灯座,是一块小小的、冰凉的、刻着字的——木牌。

    那是他的名字。

    还是她的?

    他不知道。他只想把它抠出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木牌的瞬间,她的手,猛地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不是阻止。是和他一起,用力地,按了下去。

    她的指尖,也变得像刀一样锋利。她也在挖。挖自己轮廓里,那串“铃”的记忆。她也想把那个名字,抠出来。

    两只手,四只指尖,同时刺入彼此的光团里,刺入那个亿万年的“缺”里。莹蓝的光像血一样喷涌而出,可他们谁都没有停。他们能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彼此。触碰到了对方身体里,那块小小的、冰凉的、刻着字的木牌。

    然后,他们同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块木牌——抠了出来。

    不是一块,是两块。

    两块小小的、边缘带着血丝(莹蓝的光)的木牌,被他们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然后,同时,按在了那本书的第四页上。

    书页上,那幅画旁边,因为这两块木牌的按下,终于,浮现出了两个字。

    两个字,歪歪扭扭,像用血写的,又像用泪刻的。

    一个,是“未”。

    一个,是“忘”。

    未归的未,遗忘的忘。

    合在一起,就是他们刚刚看到的、画在灯座和铃舌上的符号。

    未忘。

    没有“记”起,只是“未”曾“忘”记。

    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不是“举灯的人”和“摇铃的人”。是“未忘”。

    他叫未。

    她叫忘。

    或者,他们合起来,叫——未忘。

    两个字落在纸上的瞬间,整个归墟,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

    “叮。”

    不是铃响。是那两个字,有了重量,压得书页往下弯了一下,然后,弹回来的瞬间,震动出的声音。

    这声“叮”,顺着循环的海水,瞬间传遍了三界。

    那个摆渡仙君,正在忘川边补船,听到这声“叮”,手里的锤子,掉进了河里。

    那个凡间的少女,正在窗前发呆,听到这声“叮”,手里的针,扎破了手指。

    那个仙界的卷宗,正在书架上震动,听到这声“叮”,封面上的“灯铃”两个字,终于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带着血色地,亮了起来。

    而归墟深处,那两团光,在挖出“未忘”二字后,轮廓瞬间暗淡到了极致,几乎要彻底消散。可他们挖出的那两块木牌,却稳稳地、死死地,按在书页上,压住了那声“叮”的余音。

    他们终于有了名字。

    可代价是,他们把自己,也“写”进了书里。

    他们不再是抱着彼此的光团。他们是书页上,那幅画里,举灯和握铃的——两个名字。

    未。

    忘。

    他们看着书页上的自己,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终于,不再颤抖。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挖出木牌、还在淌着莹蓝光“血”的手,不是举灯,不是乞求,是轻轻,虚虚地,按在了那个“未”字上。

    她也一样,抬起手,按在了“忘”字上。

    然后,他们同时,对着书,对着画,对着彼此,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终于完整的——

    笑容。

    那颗“眼”,在融入书页后,第一次,真正地,睁开了。

    它看见的,不是等待,不是疼痛,不是无名。

    是两个终于找回了名字的灵魂,在用自己的“存在”,在书的第四页上,写下了最虐,也最温柔的一行注脚——

    未忘。

    人未归,心未忘。

    这就够了。

    真的。

    一盏灯有了名,一声铃有了姓。

    两个灵魂,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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