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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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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银【上】 (第2/2页)

人翻过,翻完还擦了。

    翻过,就有没翻走的东西。

    我敲了敲床板。第三块,声音是空的。

    夹层很浅,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本羊皮封面的册子,边角磨圆了,被人摩挲过千百遍。册子上没有灰。

    刚被人翻过,却没被拿走。

    我捧着它在窗边坐下,月光正好照在封皮上。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撞进眼睛,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死了,而杀我的人就在这个家里。”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字条上那句“她不是病死的”,在这里变成了整本册子。阿芸塞给我的不是线索,是遗嘱的封条。

    我继续翻。日记是从三年前嫁过来那天开始记的,字迹很稳,记的都是小事:厨子又上错了鹿肉;北窗外今天过了四拨人,有一拨不该出现;卡西安又整夜不回,他的心跳慢得不像活物,看到这句,我的手停住了。

    心跳慢得不像活物。新婚夜我贴在黑暗里数过的那个心跳,她三年前就数过了。她什么都知道。她靠在北窗的廊柱上,晒着太阳,把这个家数了个底朝天。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笔画越来越急,行距越来越挤,蜂蜜味在纸页上浓起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熏香,是汤渍,她写日记的时候,手边就搁着那碗黑汤。

    中间的几十页,我翻得很快,越看脊背越凉。

    她记北窗外的进出,记到后来,名单里开始出现不该出现的人:莫德的药童,每月初七夜里从角门进,天不亮走;长老会的信使,不进正厅,直奔外书房;还有一个她称作“N”的人,没有名字,没有官衔,只在每个月圆前后出现一次。

    “N今天又来了。他不走正门,不点灯笼,可马厩的老黄狗不叫。狗不认生人,除非这个人,宅子里人人都当他不存在。”

    “我问卡西安,N是谁。他说,别问。他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原来Alpha也会怕。”

    再往后,有一页夹着一根干了的草茎,像随手当书签用的:“今天收到了家里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问我好不好。他们从不问我好不好。他们只在我弟弟需要换药的时候,才想起问我好不好。”

    “我数了,这个月北窗外过了十一拨人。多出来的那拨,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他来的?我分不清了。分不清,就得挑一边站。塞拉啊塞拉,你早就没有两边都站的资格了。”

    弟弟。换药。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一个被家里当人质拴着的弟弟,一个从不问“你好不好”的家族——这就是她的价码。她不是狼人故事里那种风情万种的间谍,她是一笔交易的添头,添头会自己数数,会自己记日记,可添头终究是添头。

    有一页只写了一句话:“汤里的东西,不是让我病的。是让我哑的。”

    哑的。

    我的血轰一声冲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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