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伙计 (第1/2页)
闺阁内的檀香混着金脊白玉膏温润的药香，缓缓裹住卧榻上沉睡的何止。
一夜安稳休养，四肢断裂骨骼处的撕裂痛感消散大半，缠绕骨髓的万毒剧毒被药膏药力层层压制，不再像昨日那般时时刻刻钻噬神魂。
睫毛轻轻颤动，何止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天光透过青纱窗棂漫进来，落在檀木妆台上的玉瓶、锦盒之上，映出一层柔和淡光。他动了动指尖，原本连抬起来都剧痛难忍的手臂，如今已经能轻微屈伸，只是骨骼尚未完全接续，稍一用力便传来隐隐酸胀。
身侧木凳上，洛思思正端着一碗温热杂粮粥静静等候，素白长裙垂落在地面，指尖轻搭粥碗边缘，见他苏醒，抬眼淡淡一笑：“醒了？这碗麦粥我特意按照你习惯的口味熬煮，放了晒干的谷粒，垫垫肚子再说话。”
何止撑着榻沿想要坐起身，牵动膝骨，一阵酸胀传来，他下意识顿住动作。
洛思思见状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在他后背，力道轻柔恰到好处，避免触碰到尚未愈合的断骨：“慢些，金脊白玉膏只能稳住伤势，断骨至少静养半月才能勉强下地行走，切莫逞强。”
靠在柔软棉枕之上，何止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瓷壁，鼻尖萦绕熟悉麦香，心底翻涌复杂暖意。昨日玄阳百般折辱，将他四肢尽数碾碎丢弃在污泥街巷，若非洛思思两度出手相救，此刻他早已毒发身死，尸骨烂在黑水城的臭水沟里。
小口吞咽杂粮粥，温热谷意顺着喉管滑入腹中，稍稍缓解连日饥饿带来的空乏绞痛。
一碗粥见底，他将空碗轻放在檀木小几，抬眼看向洛思思，语气满是诚恳愧疚：“昨日贸然闯入你的闺阁，满身污泥毒疮，弄脏你的居所，实在失礼。此番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万毒宗视我为眼中钉，玄阳睚眦必报，今日他折在商会门前，来日必定带领大批毒修前来寻你麻烦，我不能继续留在此处拖累你，稍作歇息，我便回到城南街巷。”
洛思思闻言缓缓摇头，走到窗边抬手掀开青纱，望向远处黑云笼罩的万毒分舵方向，清冷嗓音带着几分笃定：“你以为我昨日出手，没有考量过万毒宗的报复？七盟商会立盟百年，玄元、万毒皆需依赖商行流通资源，黎崇山再狂妄，也不敢直接与七盟撕破脸皮，单单庇护一个凡人，不足以让他赌上全宗运转。”
“可玄阳心胸狭隘，昨日受辱必定添油加醋向黎崇山进言，到时候商会分舵怕是要遭受无妄之灾。何止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忧虑，他一生不愿拖累旁人，公孙无因他燃尽精血身死，荆大拙因他身负重伤，上官姝为他损耗月华本源，如今万万不能再连累这位素昧相识的商会主事。”
洛思思转过身，走到卧榻跟前，眸光平静地直视他：“我既然敢出手救你，自然有万全对策，你不必一心想着独自回去承受苦难。城南街巷遍布万毒暗线，你伤势未愈，没有半点自保之力，回到污泥之中，不出三日便会被玄阳带人活活磋磨致死，你死之后，陈麦远赴桑榆山寻找五谷契机，荆大拙游历四方，无人知晓你身死何处，公孙无留下的五谷道传承彻底断绝，你甘心吗？”
一句话戳中何止心底最深的执念。
公孙无临终遗言五谷合一，桑榆山藏着解开万毒浩劫的契机，他若是此刻死在黑水城污泥，整片凡俗沃土终将被黎崇的万毒天功彻底吞噬，所有百姓都会沦为毒炼养料。他沉默垂眸，指尖紧紧攥住榻边棉垫，心头万分纠结。
“留在商会，我给你安排一份药阁伙计的差事，平日里分拣灵草、研磨药粉，藏身商行之内，万毒暗线不敢随意闯入分舵搜人，有七盟盟约做屏障，你能安心养伤，闲暇之时还能翻阅商行珍藏古籍，寻找五谷合一的线索。”洛思思放缓语气，抛出稳妥出路，“我不会无偿收留你，每日劳作换取食宿疗伤药材，互不相欠，你不必觉得亏欠，也无需担忧拖累我。”
何止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迟疑：“黎崇山绝不会容许七盟私自庇护我，若是知晓你留我在商会做工，定然会切断万毒宗与商行所有交易渠道，七盟七大宗门长老追责下来，你的主事之位便保不住了。”
“这点我自有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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