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蝇营狗苟之辈! (第1/2页)
八月初五,申时。
陈府门前车马喧阗。
巷口扎了彩棚,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石阶。
两侧摆着两排贺客送来的礼担,扎了红纸的、裹了锦缎的,一层叠一层地码在廊下,像一堵正在慢慢长高的墙。
院内摆了三十余桌,从正堂一直铺到后花园。
花厅里的酒席按品级分列,五品以上在正堂,六品以下在偏院,还有几桌散在游廊两侧,那是专门留给那些不常走动的人。
陈瑛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
林昭的车驾在二门内落地时,陈瑛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殿下亲临,臣阖府蓬荜生辉。”
“陈大人客气了,”林昭跨下轿子,“父皇抱恙,孤代他老人家来坐一坐。今日是你儿子的好日子,不必拘礼。”
陈瑛连声称是,将他引进了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人,主桌上首留了一个空位,旁边坐着工部左侍郎周汝霖、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观、右佥都御史袁泰,以及几名林昭面生的文官。
堂中丝竹之声不绝,七八个乐师坐在东侧廊下,笙箫齐鸣,间杂着几缕琵琶的脆响。
西侧摆着一架屏风,屏风后有人影晃动,大约是备着宴后助兴的歌舞班子。
林昭在空位上坐下,扫视了一圈。
周汝霖端着一杯酒没有喝,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刘观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袁泰低着头看手里的酒杯琢磨着。
陈瑛端起酒杯起身:“今日犬子加冠,承蒙各位大人赏光。臣先敬诸位一杯。”
满桌人都端起了酒杯,林昭也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搁下了。
陈瑛不动声色地朝周汝霖使了个眼色,周汝霖会意,又端起酒壶替林昭斟满:“殿下,这酒是臣从绍兴带来的,二十年陈,不比宫里的御酒差。殿下尝一口?”
林昭端起酒杯看了看,酒色澄黄,透着一股醇厚的米香。
他抿了一口,温润绵长,确实好酒,“确实不错。”
宴过三巡,菜过五味。
觥筹交错,嬉笑怒骂。
这种场面人情应酬,林昭最是不喜,可也总是招架不住。
周汝霖见他始终不喝,笑着搁下酒壶:“殿下酒量浅,那咱们便不劝了。不如行个酒令如何?也省得干坐着吃酒。”
刘观立刻接话:“好主意。今日是陈公子大喜的日子,行个吉利的令,也替陈公子添添喜气。”
袁泰也附和:“我记得陈大人府上有一套玉制的酒令筹,何不取来一用?”
酒令行的是投壶令,每人三支箭,投入壶中者免饮,不中者饮一杯。
林昭拒绝不过,便握着那三支玉箭,第一支投偏了,第二支擦着壶口滑了出去,第三支倒是进去了,可前两杯已经输了。
他端起酒杯连饮两杯,又有人替他满上。
林昭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暖意慢慢升腾起来,越来越烈,然后胸口开始发烫。
林昭解了领口,风从窗隙间涌进来,触到皮肤时温吞吞的,不凉,反而更燥。
他搁下酒杯,指尖触到杯壁时微微颤了一下,意识到那酒的力道已经不止是酒了。
明朝时期主流的酒还是黄酒,度数也就6-8度。
按理说自己原先茅台能喝半斤的人,喝这点黄酒,不至于到这个状态。
林昭只觉有些天旋地转,撑着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抬眼时才发现,主桌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了大半。
陈瑛正在廊下跟一个管家说话,周汝霖坐在远处与旁人低语,刘观正转身朝偏厅走去。
正堂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弹琵琶的女子,以及两个垂手侍立的小婢。
林昭感觉耳朵后面一直在跳,不远处的水滴钟也变得异常刺耳,每一滴都像砸在太阳穴上。
他扯松了玉带,里头的素绢中衣已经被汗洇出潮痕。
小腹涌出一团邪火。
那女子没有起身,仍然坐在绣墩上,手指轻轻拨着弦。
她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衫子,袖口宽大,抬手时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她抬头看了林昭一眼,垂下眼去,又看了一眼。
青丝垂下,扫在胸前一抹雪白上,更显风情万种。
“妈的。”林昭骂了一句,“这帮老王八蛋,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作为老光棍,这种邪火他熟悉又陌生,比上学那会儿学习老师资料的感觉都强烈。
赶紧走,再不走要出事了。
林昭搁下酒杯,烛火跳了一下,照见他额角沁出的细汗。
林昭站起身来,跨出正堂,沿着回廊快步朝花园后门的方向走去。
陈瑛从廊下走过来,笑容还挂在脸上:“殿下这就走了?宴席还没散——”
“府上有事。”林昭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陈瑛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站在廊下看着林昭踉跄的背影穿过回廊,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把。
“周大人,”他低声唤道,“太子走了。”
周汝霖从正堂侧门探出身来,他走到陈瑛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廊下。
“失败了。”陈瑛沉声道。
周汝霖道:“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太子只是喝多了。”
袁泰从偏厅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太子走了?那女子还在厅里——”
陈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让她从后门走。路上——”
“那壶酒也让人撤下去,杯碟也换了。”
刘观从游廊尽头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只空酒壶,“那壶酒我让人换了,原来的壶已经沉到后花园的荷花池里了。可太子走得那么快,他不会不知道那酒有问题。咱们怎么办?”
几人之间陷入一段长久的沉默。
周汝霖忽然开口:“若太子明日不提呢?他若不提,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袁泰反问:“若他提呢?”
陈瑛沉默了片刻:“若他提了,咱们就说那酒是绍兴带来的老酒,后劲大。太子平日酒量浅,咱们是知道的,不该劝他多喝。”
“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
报恩寺的灯熄得比往常早。
禅房里没有点灯,窗纸外只有一线薄薄的月色,将屋中陈设的轮廓勾出暗沉的一圈。
道衍坐在蒲团上没有动,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字条。
“他们给太子下药了。”道衍对葛诚说道。
葛诚一愣,拿起字条看了一眼,抓起台子上的佛珠就砸在地上:“一帮子蠢货!”
道衍见自己的珠串溅落在地上,愣道:“你骂就骂,扔我的佛珠做甚,这是殿下赐给我的。”
……
夜风吹在脸上,烫得发燥,他灌了几口凉水,那水冷得像刀子,割过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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