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睁眼 (第2/2页)
，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晚愣住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屏住呼吸，低下头，紧紧盯着他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
像蝴蝶振翅，那样轻微、那样小心翼翼，却让苏念晚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生怕一开口，他就会再次沉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和什么力量做着抗争。然后，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光线对昏迷了太久的人来说太过刺眼，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ICU的灯光。他的目光一开始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苏念晚的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忍着不哭出声，怕惊扰到他，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的眼珠慢慢转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混沌和迷茫，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但那层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气管还插着管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做出微弱的口型。
苏念晚看不懂，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哭着说：“你说什么？我在……我在这里……“
他又努力动了动嘴唇，这一次，她从他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中，辨认出了几个字。
“晚晚……孩子……“
他没有问自己在哪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伤口疼不疼。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在问她，问他们的孩子。
苏念晚终于忍不住了，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孩子很好……宝宝很好……“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我也很好……我们都很好……陆沉渊，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没有力气抬起来，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量，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他在回应她。
他真的醒了。
护士发现了病人苏醒的迹象，立刻去叫医生。顾衍之很快赶来了，带着一群医护人员给陆沉渊做检查，苏念晚被请到了外面等候。她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白婉清看到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苏念晚转过头看着母亲，泪水涟涟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容，“他醒了。陆沉渊醒了。“
白婉清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醒了。
终于醒了。
……
顾衍之检查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放心，一切正常。“他摘下听诊器，对苏念晚点了点头，“他的意识很清醒，神经系统反应也正常，没有出现脑损伤的迹象。刚才已经把气管插管拔了，他现在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很虚弱。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时间不要太长，他需要休息。“
苏念晚迫不及待地冲进ICU。
这一次，陆沉渊完全睁开了眼睛。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光——那是活着的、真实的光。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
“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疲惫，“我这不是……醒了吗。“
苏念晚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脸瘦了，胡茬冒了出来，扎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痒，但体温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他看着她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三天……整整三天……“
“嗯。“他微微颔首，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他想伸手去摸，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询问。
苏念晚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宝宝很好，医生说很健康。你看，他在等你醒过来呢。“
陆沉渊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感觉不到任何动静，但他的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那就好。“他低声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那份隔着肚皮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过了几秒钟，他又睁开眼睛，看着苏念晚，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受惊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不会了。“
苏念晚摇摇头，俯身在他唇边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你活着就好。“
他的嘴角弯了弯，回了她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笑容。药物的作用让他很快又困倦起来，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一直努力睁着，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三天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睡吧。“苏念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在这里陪你。“
他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手指却一直勾着她的，没有松开。
苏念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阳光透过ICU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在告诉她——这个人活着，她爱他，他也爱她。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些秘密，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等他再好一些，她会慢慢告诉他的。
不急。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