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审判 (第2/2页)
手在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女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
整个审判过程中,赵兰芝始终保持沉默。
无论公诉人问什么,无论法官问什么,她都一言不发,既不认罪,也不辩解。她的律师为她做了罪轻辩护,但在铁证如山面前,那些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陈述阶段,审判长问赵兰芝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兰芝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法庭,扫过那些对她或愤怒或鄙夷或好奇的面孔,最后落在了白婉清身上。
她看着白婉清,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有嘲讽,有疲惫,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她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
一个小时后,重新开庭。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被告人赵兰芝,犯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操纵证券市场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鉴于其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大,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落泪,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苏念晚感觉自己紧绷了好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陆沉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判决真正落下来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二十多年的仇恨、恐惧、黑暗和挣扎,在法槌落下的那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沉渊。“苏念晚轻声叫他。
陆沉渊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解脱,有痛楚,有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和恨意,最后都化成了一片柔软。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力抱了她一下。
“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晚晚,都结束了。“
“嗯。“苏念晚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结束了。“
——
散庭的时候,人群缓缓往外走。
赵兰芝被法警带着从被告席往旁听席旁边的通道走,要经过白婉清的身边。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在经过白婉清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说什么——或许是威胁,或许是咒骂,或许是最后的不甘。
但她只是偏过头,看着白婉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很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白婉清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赵兰芝,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痛,有几十年的恩怨纠缠,最后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赵兰芝没有再看她,被法警带着继续往前走,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念晚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知道白婉清此刻是什么心情——那个夺走她丈夫、害死她儿子(虽然那个儿子最后活下来了)、把她逼疯关在疗养院二十年的女人,在最后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换得回二十年的光阴吗?换得回那些死去的人吗?换得回陆沉渊浑身的伤疤和暗无天日的童年吗?
换不回的。
但这句话,终究是一个了断。
——
走出法院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江川撑着伞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陆总,太太,车在那边。“
陆沉渊扶着苏念晚慢慢走下台阶,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浑然不觉。苏念晚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背的伤。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已经到极限了。
“上车。“她心疼地说,“快上车,你的背——“
“我没事。“陆沉渊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因为疼痛有些勉强。他把她扶进车里,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刚坐下来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后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苏念晚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帮他揉按后腰。“跟你说了别硬撑。“
“这是我必须站着看完的。“陆沉渊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以后……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们了。“
苏念晚的鼻子一酸,将他的头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嗯,不会了。“
车子缓缓驶离法院。苏念晚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温以宁。
她今天在证人席上作证之后,就被法警从另一个通道带走了。苏念晚本来想跟她说句话,但人太多,没来得及。
“对了,“她问江川,“温以宁……之后有什么安排?“
江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她的免予起诉决定书今天已经下来了。她说她买了今晚的机票,去国外,以后不回来了。“
苏念晚愣了一下。“走得这么急?“
“她说没脸留在江城。“江川说,“走之前她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您。“
江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后座。苏念晚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工整但微微发抖——
“对不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字。
苏念晚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她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吧。“她轻声说。
陆沉渊睁开眼睛,看了看她手里的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车子在雪地里稳稳地行驶,车窗外的江城被白雪覆盖,干净得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苏念晚靠在陆沉渊怀里,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女儿在里面踢了她一下,轻轻的,像是在回应她。
苏念晚笑了。
雪落无声,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都在这个冬天被埋葬了。等待她和陆沉渊的,是一个崭新的春天。
——
回到观澜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沉渊后背的伤因为久站又开始疼,苏念晚逼着他趴在床上,亲自给他上药。他的后背上那条长长的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新生的皮肤还是粉红色的,触目惊心。
苏念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痕,眼眶又红了。
“还疼吗?“
“不疼了。“陆沉渊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早就不疼了。“
“骗人。“苏念晚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刚才上车的时候你都闷哼了。“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她微微抿着唇,认真给他涂药的样子让他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晚晚。“
“嗯?“
“谢谢你。“
苏念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拉住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苏念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俯下身,在他疤痕交错的后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傻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夫妻啊。“
陆沉渊翻过身,不顾后背的疼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客厅里隐约传来白婉清和苏建国商量晚饭的声音。楼上卧室里,他抱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
陆沉渊闭上眼睛,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些深渊里的岁月终于过去了。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他有了妻子,有了即将出生的女儿,有了母亲,有了岳父,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他在深渊里等了太久,但好在,他的光终于来了。
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