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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守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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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守陵人 (第1/2页)

    我把日记本按在胸口,纸壳的棱角硌着肋骨。

    树洞里的冷气从脚边往上爬,已经没过了膝盖。那股冷和江水不同,江水会顺着皮肤往里钻,这里的冷贴着骨头走,像一根细针,沿着小腿骨一路刮到膝窝。

    “马德忠守了多久?”我问。

    苏晚还蹲在后墙裂缝旁,断掉的罗盘指针夹在她指间。她的袖口被泥水浸黑了一截,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血珠被雨冲开,红色沿着指缝往下淌。

    “什么?”

    “这座岛。”

    我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的纸已经泡胀,边缘卷起,像被水泡烂的皮肤,稍微用力就会裂开。墨迹在水里散成一圈圈黑斑,字的骨架还勉强认得出来,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肋骨还在,肉已经烂了。

    “开发商来征地,他不肯。后来古墓被人趁夜铲了。”

    “所以?”

    “他要是不肯,开发商可以找打手,也可以白天强拆。”

    我的指甲刮过纸面,刮下一小撮发白的纸屑。纸屑落在泥里,立刻被水泡软,像一层刚蜕下来的皮。

    “为什么要趁夜?”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裂缝深处。那里有水声,隔着砖,隔着泥,断断续续地往外冒,像有人在地下用指甲挠棺材板。

    “三个月。”

    “三个月。”

    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

    “三个月都没敢白天动,说明马德忠手里有东西。”

    “也可能是岛上有禁忌。”

    “开发商最不信这个。”

    “你见过他们?”

    “见过。”我翻到日记中间,“封纸斋附近那片老巷拆迁时,工头为了赶工期,连死人棺材都敢拿挖掘机推。真碰上邪门的地方,他们只会多请几个混混,绝不会等三个月。”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发黄的收据。

    收款单位的名字已经被水泡掉,只剩一个“江”字。下面还有半行铅笔写的日期,正好是三个月前。

    我将收据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个圆。

    圆里有三道交叉的线,线尾全都指向同一个黑点。黑点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骨”字,笔画歪斜,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落笔时手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苏晚伸手。

    “给我。”

    我没有递。

    “你认识这个记号?”

    “笔吏的旧契。”

    “旧契?”

    “人和尸骨立下的约。”

    “谁和谁?”

    “守陵人和陵里的东西。”

    她回答得太快。

    我抬头看她:“守陵人守的是坟,还是里面的东西?”

    苏晚沉默了。

    门缝里送出的热风擦过我的手背。硝味依旧在,底下却多了股甜腥,像有一锅肉在地下慢慢熬烂,油脂浮上来,贴住空气,黏在鼻腔里,像一层化不开的猪油。

    我掏出《凶宅簿》。

    食指的伤口还没结痂。我把血按到空白页上。

    血珠沿着纸浆裂口往下钻。

    三秒后,墨迹从纸里浮出,先是一团模糊的黑,接着凝成一行血红小字:“守陵人,持骨契,可召祖灵,破契者,三日暴毙。”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纸页下方又挤出一行字。

    契不在墓。

    我盯着那四个字。

    它们很快变淡,像被水泡开的血,像一层正在融化的皮,最后只剩下四个凹痕。

    苏晚的视线落到我手上。

    “你知道要滴血?”

    “我不知道。”

    我把书收起来。

    “书教我的。”

    她的嘴唇压成一条线。

    “它开始主动告诉你了。”

    “之前也会。”

    “之前只是记录。”

    “现在呢?”

    苏晚没接。

    我把日记本塞进外套内袋,推开后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响,像骨头在关节里摩擦。

    屋后的风立刻横着扑过来。雨水打在脸上,细密,带着泥沙,像有人站在黑暗里往我皮肤上撒盐。后院比前面更低,泥水淌成几条黑沟,沟里浮着枯叶和白色菌丝,菌丝被雨水一浇,立刻膨胀,像一条条正在吸水的虫。

    离屋不到十步,有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

    树干中间烂开一个窟窿,洞口足有半人高。灰白色的树皮一片片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肉。木肉上长着细密的白毛,雨水落上去,白毛便成团贴住,像一层被水泡皱的皮,像一具正在发霉的尸体。

    冷气从树洞里往外冒。

    洞口附近的泥是干的。

    雨水落下去,刚接触泥面就结成一层薄白霜,随后又迅速融化,留下几滴发黑的水。那水不像雨,像从树洞里渗出来的尸液。

    苏晚走到树下,蹲下去,把手伸进泥里摸索。

    她的肩膀被雨水打得发抖,手臂却稳。

    “找到了。”

    她从泥里拽出一个黑色小方块。

    手机外壳沾满泥浆,屏幕碎成蛛网,几道裂纹从听筒位置一直爬到右下角。她用袖口擦了两下,递给我。

    我一眼认出那是大伟的手机。

    “给我。”

    我抢过来,指腹在屏幕上抹过。泥水粘在玻璃裂缝里,像一条条被压扁的黑虫。

    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两次。

    亮了。

    壁纸是我和大伟在大排档喝酒的照片。

    他咧着嘴笑,手里夹着一串烤腰子,左手比着“V”。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掌心朝向镜头。

    我胸口往下一沉。

    这是我们初三定下的暗号。

    那年我们偷了老张一包烟,藏在锅炉房第三块砖后面。手指分开,代表没事;手指并在一起,代表有危险,别来。

    大伟进小屋前就知道里面有危险。

    手机屏幕上,壁纸里的他还在笑。

    笑得没心没肺。

    可我盯得久了,发现他那两根并拢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

    像骨头。

    我把照片放大。

    图片失真,像素块一块块涌开。那截东西不是骨头,是一根被水泡白的头发。发丝绕过他的指缝,末端垂到照片下沿。

    我重新缩小图片。

    头发消失了。

    “你看见什么?”苏晚问。

    “照片里有东西。”

    “具体。”

    “头发。”

    “谁的?”

    “不知道。”

    她没有追问。苏晚伸手按住我的手背,将手机屏幕翻到通话记录。

    最近一条拨出电话,是我的号码。

    时间在大伟失联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我盯着那串号码。

    那晚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封纸斋柜台上。老巷停过一次电,我点着蜡烛在后院找书,手机从头到尾都没响过。

    “他给我打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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