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灰烬拾痕获铁证 (第2/2页)
让他知道德海的路线已经被追踪到焚毁位置,那个位置的具体坐标你知道的,让他派人用封条把那片墙角的土全部封存取样。”
沈渡点了点头,将铁皮盒盖子的搭扣扣好推回她手中,起身从墙角的布架上取下他那件深蓝棉袍披上。
他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来,春末的日光从他身后的院墙上照下来将他肩头那件棉袍的肩线照得泛起一层暖绒绒的微光:“我走之后你把这些东西收好,在我回来之前别出门。”
上官堂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将铁皮盒锁进铁匣中与那枚箔片并排放好,然后靠在椅背上听着院门外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巷口的方向。
春末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桌面上一张空白的纸页掀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面又落下来,她伸手将它压平,然后将桌上所有纸页收拢好,合上铁匣的盖子,在日光中安静地坐着等天色暗下去。
当夜无月,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洛阳城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暗色里。
萧燕在收到沈渡的口信之后没有耽搁,带周捕头和两名信得过的差役摸到了内侍省侧墙外那片偏僻的墙角。
地方比沈渡描述中更不起眼,夹在两段高墙之间的窄隙中,地面是夯土和碎砖混着的硬地,墙根处有一堆被风吹散了半边的灰烬。
他蹲在灰烬旁边用一根细长的铁签拨开了表层的浮灰,下面是一层被烧得发硬的炭化物和碎纸残片。
他让周捕头用干净的镊子将表层灰烬分区域装进封袋中,自己则用铁签继续向深处探去,在灰烬底层触到了一枚质地坚硬的物件。
他将那枚物件小心地从灰烬中拨出来,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焦黑的炭灰和油渍,看不清原本的材质和纹路。
他用手巾包好放进一只小布袋中扎紧,又让周捕头将墙根整片地面表层约莫两寸厚的土和灰全部刮取封存,然后带人撤回了大理寺。
陈伯在值房中将那枚物件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多遍,表面的焦黑和积垢被逐步剥离后露出了底下的铜质底色和一圈浅浮雕的纹路。
那是一只铜扣,圆形,直径约莫半寸,扣面中央刻着一组鳞纹的图案——龙鳞的简化变体,鳞片排列的弧度与赵平掌心被剥离的那片刺青轮廓吻合。
扣面的边缘有一处浅浅的磨损,像是被长期别在袖口内侧与布料摩擦造成的。
萧燕将铜扣放在证物盘的绒布上,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扣面的鳞纹纹路中嵌着一粒极小的、已经碳化了的线头残留,像是曾经有一根深色的线穿过扣眼将它缝在了某件衣物上。
他将铜扣和残片并排放置,然后坐下来在灯下写了一份简短的勘验记录,卷好后用蜡封了口,差人连夜送去了济生堂。
上官堂在次日的晨光中拆开了那份勘验记录。
纸面上字迹极简,记了灰烬取样位置、铜扣的形制和初步比对结果,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已用蜡封存。扣面纹路边缘有磨损,系长期使用痕迹,非新做。”
她将记录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春末的日光将窗台上一层薄薄的浮灰照得纤毫毕现。
她在桌前坐下来,将铁匣打开,把那只铜扣的表面纹路与赵平掌心刺青的残存痕迹在脑中做了一次比对。
铜扣上的鳞纹与刺青的轮廓走向完全一致,这枚铜扣极可能是德海在执行焚毁任务时从袖口内侧脱落,混入了灰烬堆中。
这枚铜扣的存在将德海与赵平之间建立了物理证据的关联,也意味着德海在执行焚毁时由于匆忙或疏忽而留下了一枚可以追溯的物件。
上官堂将勘验记录和铜扣的蜡封盒一并收进铁匣中。
她合上铁匣盖,窗外春末的风将她放在桌沿的一页空纸吹落到了地面上。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与地面之间的空隙中停了一下,她放铁匣的桌角下方有一小块灰尘比其他区域薄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放在那里又被取走了一样。
她将那页空纸捡起来放回桌面,蹲下身来查看那片灰尘,从灰尘边缘的形状判断消失的物件是一只约莫三寸见方的扁平小盒。
上官堂将手伸到桌角下方的暗处摸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证,才站起身来,将铁匣锁好放回原位,然后推门出了卧房,去前堂帮白芷翻晒新收的一批药材。
日光从敞开的门板间涌进来,白芷正蹲在门槛外面把一筐晒干了的甘草片铺在凉席上,见她出来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她也在门槛旁边的日光中蹲下来,把几片卷了边的甘草片展开铺平,春末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拂过眉梢又落回原处。
她低头看着指尖下那些被晒得干燥的金褐色草片,心里将这整条线上所有节点的更新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直起身来,回屋去换一身出门的衣裳,准备再走一趟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