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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母亲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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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母亲的汤 (第2/2页)

凉。

    找到了。

    不是巧合。

    母亲的动作,是刻意的。

    她在监控之下,在“协会”可能存在的远程注视之下,冒险传递了东西给他。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起透明胶带的一角,动作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将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芯片剥离下来。

    芯片入手冰凉,轻若无物。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走进卧室,从床板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那台段崇刚留下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开机,复杂的验证程序快速通过。

    他将芯片插入专用的微型读卡槽。

    平板屏幕暗了一瞬,随即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随机数字。

    孙煜戴上连接平板的骨传导耳机,指尖悬在播放键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音频开始播放。

    首先是长达十几秒的、极其嘈杂的底噪声,像是老式录音设备在空旷房间里的背景音,夹杂着模糊的、仿佛隔着墙壁传来的城市交通声。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有人坐下了。

    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失真处理、听起来古怪而平板的男声响了起来,断断续续,时而被噪音淹没:

    “……进展……‘祭司’满意……祭品……纯净度足够……”

    短暂的沉默,只有噪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失真,但音调略高,语速较快:“渗透……比预期顺利……‘家属’渠道……可利用性高……风险……”

    第一个声音:“监控……保持……不能惊动……‘那边’的耳目很灵……”

    “关联人员……处理方案……需要……自然……”

    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音突然炸响,盖过了后面的词语。

    孙煜眉头紧锁,将音量调到最大,集中全部精神去分辨。

    干扰音减弱,捕捉到几个清晰的词语碎片:

    “协会……确保……”

    “亲属……关键节点……”

    “利用……必须……可控……”

    又是更长时间的噪音,然后,录音戛然而止。总时长不超过两分钟。

    孙煜一动不动地坐着,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空白噪音。

    他脑海里飞速回放着那些断续的词句:“协会”、“渗透”、“家属渠道”、“可利用”、“关联人员”、“处理方案”、“自然”、“关键节点”、“可控”……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

    它们指向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结论:协会的触角,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阴影中的仪式和灵境行者之间的争斗。

    他们正在系统性地向现实世界渗透,而渗透的途径之一,可能就是利用行者的亲属、社会关系。

    母亲姚淑君,很可能已经被标记,被接触,甚至……被某种形式地“利用”了。

    母亲今天的到来,她突兀提及的印刷厂,还有她冒险传递的这段录音……这一切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闭环。

    母亲知道自己被监控了吗?

    她知道这保温桶里的芯片吗?

    她是被迫的,还是……在某种巨大的压力下,试图以这种方式向他示警,甚至传递信息?

    “亲属……关键节点……” “利用……必须……可控……”

    孙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协会不仅盯上了他,还可能盯上了他的母亲。

    他们想用母亲来做什么?

    控制他?

    胁迫他?

    还是将她作为某种更大图谋中的一环?

    就在他思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时,放在腿边的加密平板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通讯请求图标跳了出来,伴随着无声的震动——是关彤的紧急联络频道。

    孙煜深吸一口气,迅速拔掉耳机,芯片取出妥善藏好,平板上清除所有临时记录,然后才接通了通讯。

    “孙煜。”关彤的声音立刻传来,不同于往常的冷静干练,此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绷紧的急促,甚至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电流杂音和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显然她正处于某个高度紧张或戒备的环境中,“我们这边监测到你的住所,在半小时前有一次异常的、极短促的定向通讯波动,频段非常规,加密等级很高,来源无法追溯,但信号发射源指向你客厅区域。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孙煜眼神一凛。

    异常通讯波动?

    是指母亲传递芯片时可能触发的某种信号?

    还是协会通过母亲身上的某种东西进行的远程确认?

    他迅速回答:“我母亲姚淑君刚刚来过,送早餐,已经离开。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人员接触。”他略过了芯片和录音,现在还不是分享这个的时候,尤其是通过可能被监听的线路。

    关彤那边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凝重:“孙煜,还有一件事。我们调取了你住所周边的交通及公共监控回溯。你母亲姚淑君女士,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至四点零三分,共计四十六分钟,在距离你住处四点三公里外的‘茗心茶楼’停留。茶楼内部监控部分缺失,但入口摄像头捕捉到,与她几乎同时进入、并在相近时间段离开的,有一名中年男性。经过模糊图像比对和轨迹交叉分析,该男性的体型、步态及部分模糊的面部轮廓特征,与我们所掌握的、‘民俗艺术研究与保护协会’一名登记在册的中层活动成员,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茗心茶楼。协会中层成员。

    母亲昨天下午,见过协会的人。

    孙煜感到那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果然。

    接触。

    渗透。

    利用。

    “通话可能被监听,细节见面谈。”关彤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需要立刻评估你母亲被卷入的程度以及潜在风险。另外,关于你屋内的监控设备,你的意见是?”

    孙煜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收到。我可能需要申请一次对姚淑君女士的、间接的、保护性背景调查,调查方向重点是她近期的社交接触、通讯记录以及精神状态变化。同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天花板,“我建议,暂时不要动我屋里的窃听器。保持现状。”

    保持现状,让监控者继续“看”着。

    让他们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正常”。

    在弄清楚协会对母亲的意图和操控程度之前,任何打草惊蛇的行为,都可能将母亲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现在不仅要在灵境和现实的夹缝中求生,还要在协会冰冷的棋局里,确保母亲这颗可能已被摆上棋盘、却身不由己的棋子,不会在下一回合就被无情地“处理”掉。

    关彤那边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能想象到她正在快速权衡利弊,与她身边的张国庆或其他749局决策者交换眼神。

    最终,她的声音传来,恢复了部分冷静,但依旧紧绷:“明白。保护性调查申请我会立刻提报。关于监控设备,同意你的意见,维持现状。孙煜,”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战友般的郑重,“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你自己,务必小心。我们的人会保持对你的外围关注。具体见面时间和地点,五分钟后通过安全线路发送给你。”

    通讯切断。

    孙煜放下平板,坐在床沿。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透过窗户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冰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母亲担忧的眉眼,触碰茶几边缘的手指,保温桶底部的芯片,录音里断续的词句,关彤提到的茶楼会面……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交织、碰撞,最终凝聚成一个冰冷的事实:他已不再仅仅是追查自身“病情”真相的孤独行者,也不仅仅是周旋于749局与神秘协会之间的夹缝人。

    他成了一枚被投入漩涡中心的石子,而绑在石子上的线,另一端,可能正握在他母亲那双布满生活痕迹、此刻却可能不由自主的手中。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平凡的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

    而就在这片平凡的景象之下,无形的暗流正在涌动,一张针对他、或许也针对他至亲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他拿起那台加密平板,屏幕再次亮起,一条经过层层加密的简短信息刚刚送达,里面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一小时后生效的时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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