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素缟连城送武侯 (第1/2页)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魏延反而十分平和。
待到蒋琬率领人马离开,魏延命令众人收缴尸体,将之送往蒋琬府邸。
毕竟,这种造反的大事得给这个尚书令大人过目。
魏延转头望向张翼,语气有些沉重。
“杨钊……”
张翼露出为难的表情,结结巴巴地开口:
“死,死了。”
魏延沉默了许久,这个结局他不是没想过。
“将尸体带到南疆,好生安葬吧。”
生前,杨钊想跟着魏延一同前往南疆。
他做不到。
死后,杨仪以谋反论处,恐怕会被扔进乱葬岗,魏延不忍见到如此画面。
“将军,尸体,成,成肉酱了。”
“什么?”
经过魏延的追问,方才得知。
杨钊被愤怒的百姓当做凶手,纵使张翼尽力阻拦,但上千人硬是活生生将其打死。
甚至,没能给他留下个全尸。
“那就为其立个衣冠冢吧。”
……
次日的朝堂,魏延和蒋琬互相弹劾对方。
蒋琬连夜询问了在场证人事件经过,无一例外皆是声称杨钊刺杀魏延无果后策马而逃。
二人于朝堂的斗争在刘禅的和稀泥下无果而终。
下朝后,魏延特意找到蒋琬。
“蒋大人,明日丞相葬礼,我为左使,你为右使。”
“届时,还请大人通力合作啊!”
蒋琬不想搭理魏延,转身就要离去。
“就像,诛杀杨仪时你那般配合。”
“狗贼,你什么意思?”
蒋琬立刻回身揪住魏延的衣领。
魏延轻轻推开蒋琬的手,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蒋琬,也只不过是我魏延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随后,魏延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出几十步后,在蒋琬震怒的目光中摆了摆手。
“蒋大人,明日丞相葬礼见。”
——
清晨的露珠落在地面,草木的芬芳浸入鼻腔。
晨曦还未从东边的山头显露,成都的街头已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细细瞧去,每个人脸上都藏着浓浓的哀伤,眼角时不时有泪滴滑落。
十数万人,没有任何调控,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留下一条洒满白色纸钱的道路。
皇宫的大院中,八匹骏马组成一辆马车,其上拉着一个漆黑的棺椁。
棺材上摆放着许多白色的绢花。
整个大院挤满了身着素衣的大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群臣,如今或是手持花圈,或是在挥洒纸钱。
魏延身穿素缟,两手握着雪白的节杖,垂直摆在身前。
在他的右侧,蒋琬也是同样的装束。
今日,二人罕见的没有斗嘴。
铛铛铛!
锣声三响。
刘禅脱下龙袍,身披一件白色素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在几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向棺椁。
扑通一声,刘禅跪在棺椁之前。
一众大臣纷纷下跪。
刘禅抽泣两声,肥胖的身躯差点让他喘不上气。
他一步一步爬向棺椁,完全不理会群臣的目光,两手搭在马车上。
嘴巴长得老大,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眼泪哗哗落地,甚至将胸前的衣裳也湿了大片。
“相父啊!”
“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在整个皇宫之中,无论是群臣,还是护卫,纷纷把头侧去,微微抬下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刘禅撑着马车起身,用宽大的身躯抱住诸葛亮的棺椁。
“相父啊,孩儿,还未侍奉,您啊,您怎能,先一步离孩儿而去啊。”
刘禅心神激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父皇去了,二叔三叔去了,云叔也去了,连您也要离孩儿而去吗?”
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群臣的抽泣声响起,偶尔有几人跪下磕头痛哭。
天时总是难以捉摸,晨光刚刚照拂大地,乌云便将太阳吞没。
天空黯淡,洒落毛毛细雨。
刘禅的声音微不可闻,贴在棺椁前轻声呢喃。
“相父,您快看看,这天都在哭。”
铛铛铛!
锣声再响三声。
礼官呜咽喊道:
“送,丞相,入土……”
魏延和蒋琬转过身来,二人对视的片刻,都是发觉对方的眼眶有些红润。
此时此刻,势同水火的二人意外的合拍。
“陛下,切莫耽误丞相入土啊。”
魏延轻声劝诫,刘禅的脑袋像个拨浪鼓,坐在马车边上不肯起身。
“陛下……”
蒋琬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对,不能耽误,相父,相父不能耽误,对。”
魏延察觉到刘禅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混乱。
此时这位二世祖目光呆滞,行为刻板,就像是一个机器,机械地运行着自己的程序。
随着刘禅的动身,马车开始前行。
一路上,群臣也好,守卫也罢,一个个掩面叹息,不敢将目光放在那黑色棺椁之上。
那里面,是他们的丞相。
皇宫的大门被推开,马车走入百姓的视线之中。
那一刻,魏延本以为会是哭声震天。
现实却是,万籁俱寂。
道路两旁的百姓,默默伫立。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深深地泪痕,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
或许,都在担心,自己的哭声,会惊扰到丞相的灵魂。
即便没有护卫在两旁守候,也没有任何百姓上前拦住道路。
马车刚刚驶出百米,百姓们的歌谣回荡在成都的每一个角落。
“苍天啊。”
“你为何急匆匆将他交与秋风?”
“大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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