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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荠菜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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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荠菜麦饭 (第2/2页)

中账房也点头,两本庄账去年修渠、买木、雇工的日期和银数几乎一样,本来就不像各自单独记出来的。

    最终,族老重新写下一份文书,东庄即日起收回庄印、银柜钥匙与成粮仓钥匙。

    庄头暂留三日,只管春耕交接,任何超过一两银子的支出,必须另列用途。

    南庄则暂封大额银粮支出,次日由族中账房陪沈照棠亲自过去核验。

    周管事脸色发沉。

    “夫人这样步步紧逼,老夫人那边恐怕……”

    “这是我的庄子。”沈照棠把新文书收进木匣,“我查自己的账,不叫步步紧逼。”

    “真怕查,就先把为什么怕说清楚。”

    从族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春檀抱着装文书的木匣,一路都忍不住低头看。

    “姑娘,庄印真拿回来了,以后他们不能随便卖粮了?”

    “至少不能再拿一张侯府的条子便装车。”

    春檀高兴了一会儿,又问:“那庄上的粮是不是都能拉回四时春?”

    沈照棠看了她一眼。

    “不能,因为铺子是铺子,庄子是庄子。”

    回到四时春以后,她让秦掌柜重新开了一张采购单,东庄陈麦三石,四时春现银结账。

    “姑娘,庄子是您的,铺子也是您的,为什么自己的粮还要给自己钱?”

    沈照棠盖下铺印。

    “今日觉得都是我的,左手拿右手不用算。”

    “明日别人管铺子,也这么想。”

    “后日别人管庄子,也这么想。”

    她把采购单一分为二,一份归四时春,一份归庄账。

    “三年以后,就又能算出一本谁也看不明白的账。”

    侯府那句“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害四时春吃了三年的亏。

    她不准备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秦掌柜看了眼采购单,没有说话,只把庄账那份单独收好。

    东庄第一批麦粮当晚便送到了。

    沈照棠想起昨日庄户给春檀那碗荠菜麦饭,越嚼越香。

    四时春如今的梅花汤饼卖二十文,味道好,样子也精细,可码头脚夫、搬货伙计每日吃不起。

    宴席虽然挣得多,也不是天天都有。

    若要让一间食肆真正活下来,不能只靠别人图新鲜时来吃一碗。

    第二日早上,四时春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荠菜麦饭,十二文一碗。】

    斜对面书铺的小伙计最先看见。

    “怎么又是新东西?”他进门瞧了一眼。

    粗麦饭里拌着切碎的嫩荠菜和豆子,颜色算不上漂亮,旁边配小半碗清鸡汤。

    “十二文?南街八文能吃一大碗。”

    伙计站了片刻,反而坐下了。

    “那你这卖什么?”

    “麦饭用鸡汤蒸过,荠菜是今日的,豆子也煮软了,饭加三文,汤添一次不要钱。”

    “来一碗。”

    吃到见底时,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汤。”

    春檀笑着替他添上,没过多久,书铺又来了两个人,再往后,是街尾替布庄扛货的脚夫。

    到了午前,准备的二十份卖得只剩最后三碗。

    她在账纸最上面重新写了两个字,早食。

    宴席挣一次的钱,街坊吃的是天天的钱。

    裴砚舟来取阿满今日的食盒,正赶上最后一锅麦饭出笼。

    阿满一进门便闻到了,“这个是什么?”

    “麦饭。”

    “我能吃吗?”

    沈照棠给他盛了小半碗,阿满低头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没有梅花。”

    “吃饭又不是每天都要长得漂亮。”

    孩子想了一会儿,居然觉得有道理,继续低头吃。

    裴砚舟站在柜台旁,看了一眼铺里,一桌是书铺伙计,一桌坐着两个送货人,角落里还有一名带孩子的妇人。

    跟最初四时春只有四十碗梅花汤饼时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视线,“越来越不像侯府的陪嫁铺子了。”

    “本来就不是了。”

    下午,秦掌柜正在后院核东庄送来的第一张粮单,春檀忽然从前堂跑进来。

    “姑娘,昨日那个南庄的人又来了。”

    还是鲁老汉,只是这次,他没有空着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火燎过的纸。

    边缘已经焦黑,只剩中间巴掌大的一块。

    “昨夜庄头烧账,风把几张纸吹出了院墙,我没敢进去捡,这一张落在我家门前。”

    沈照棠接过来,纸被烧掉了大半。

    上面的字只能断断续续辨认。

    【沈氏陪嫁城南庄……】

    【作保……】

    【银壹百伍拾两……】

    春檀看了半天。

    “作保是什么意思?”

    秦掌柜原本正在拨算盘听见这句话,他接过那半张纸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东家,这不像卖粮的账,有人拿南庄,替一笔债作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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