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压不住 (第2/2页)
谢临拨着火,心里清楚。
巴图尔这一走,北境和草原之间便再没有能替他传话的人了。
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
他忽然很想知道,皇帝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刻。
等北狄内斗,等他分兵,等他露出破绽。
谢临抬头望了望天。
天很黑,没有星。
雪又稀稀拉拉地飘了下来。
他闭上眼,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摩挲。
他知道,京城不会让他把这一季黍子收完。
总有刀,会从雪里伸出来。
而谢临,已经决定不再躲了。
谁伸刀,他砍谁。
来一个,杀一个。
北境的天,他谢临要亲手撑住。
谢临回到铁关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来不及换衣裳,便去了谢震山养病的后院。
赵明瑞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灯。
两人踩着一地碎雪穿过回廊。
院里静得只听见风吹窗纸的响。
军医正从屋里退出来。
他看见谢临,忙低了头。
“人怎么样?”
谢临问。
军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回参赞,将军他……今晚怕是不太好。旧伤崩了,血止不住。该用的药都用了,只能看他自己了。”
谢临没说话,推门进去。
谢震山躺在床上,脸色灰中透青。
两条手腕上缠着白布,布上已经透了血。
他听见门响,吃力地转过头来,看见谢临,眼里动了动。
“你回来了。”
他说,声音又轻又散,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谢临走到床边,没坐。
“我回来了。”
“你还能说话,就把还没说的那半截说出来。过了今晚,怕没机会了。”
谢震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却带着说不清的酸楚。
“你比你娘还狠。”
他喘了口气,又说:
“京里要收北境,不止是因为你。也不止是因为我。”
“他们要用北境换一场太平。用你的命,换西北边军不反。”
谢临的目光微微一沉:
“谁的主意?”
谢震山闭了闭眼,像在掂量,又像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当年北境那批箭矢,不是北狄人射的。是宫里从南边调的毒箭。李泉经的手。这是圣上许的。后来你替镇北王查出来,才会逼得他们处处要你死。”
谢临站在那里,没动。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谢震山自己捅破了。
谢临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亲耳听见,还是冷得刺骨。
“你这话,有没有落纸?”谢临问。
谢震山指了指床头那口旧木匣:
“都在里面。我写了一半,留了一半。你拿去。那些东西别全信。可你要用的时候,够了。”
谢临走过去,拿起木匣。匣子很轻,里面只有几页纸和半片旧玉佩。他合上匣子,转身要走。
谢震山忽然道:
“谢临,你恨我,我知道。”
“我这一辈子,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但有一句话,我最后说给你听。北境的风大,别学我。别把自己活成别人手里的刀。”
谢临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谢震山,声音很低:
“我不是刀。我也不会成刀。”
“我要做的是把北境守住。谁再想拿北境填命,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