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家酒店留在三家公司 (第2/2页)
,一项延期。延期的是专业投资人入股条件。合原可以尽调,也可以出资,但历史争议债权不按面值自动折股;董事必须以真名任职;B.L.只可作为旧档案索引,不是权限。
晚上六点四十,六名首任董事在任职书上签字。红姨只签观察规则,周萍任董事会秘书但不兼财务,外部审计接受首年审计委托。印章由两人保管,银行付款再加电子授权和项目凭证;没有一枚章单独代表“青川全部”。
会后,谭文礼问我是否准备搬进新的董事长办公室。
平台租的是旧港一栋普通写字楼两层,最高一间也只有二十多平方米。方案把临街较大的房间标作董事长室,旁边是财务与会议室。
“改成四人项目室。”我说,“我仍在白鹭和三家酒店轮着用房。”
谭文礼以为我要表现节俭,提醒董事长没有固定房不方便接外地客。
“留一间共用会客室。”我回答,“我需要的是能关门谈文件,不是门上永远写我的名字。”
富到我当时那个程度,一间办公室的租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间房会不会让所有人以为,只有坐在里面的人才是公司。我的E280、盛勇、两部手机、长期工作套房和能随时用的会议室都没有消失;我不是忽然穿布鞋证明清白。只是新公司的第一张平面图,不再围着我的桌画。
三月二十七日,设立完成。银行账户进首批实缴,六名董事权限启用。三家酒店分别与平台签管理服务,十二辆仓储车和六辆基础盘车各签自己的运输合同,十一名合作车主可以选择加入,也可以不签。
设立完成后的第一周,最混乱的不是订单,是抬头。
供应商发票仍开青川管理,三家酒店员工把平台叫集团总部,银行回单上又用法定公司名。一名经理为了方便,做了三枚“青川运营采购部”便章,想让仓库先收货。便章没有银行和合同效力,却足以让司机以为货已经被公司接收。
周萍在第二天收回三枚章,未处罚私刻公章那样夸大,而是按未授权业务印记处理。经理承认没有恶意,过去每家公司都有部门章,他以为新平台也需要。制度只写正式印章双人保管,没写普通收货标记如何做。
平台改用编号收货标签,标签只证明某批货进入待验区,不证明质量、价格和付款。验收由具体项目或采购按合同签。司机看到“已收”两个字最容易提前走,标签便故意不用“收”,写“到场待验”。少一个字,能让责任多等二十分钟。
发票错抬头的首月有四十多张。财务没有全部退回让小供应商重跑,而按是否影响付款和税务分:必须更正的给模板与期限,只是旧简称的附说明。不能用新公司规范让送两箱菜的人来回三趟,也不能因金额小把错主体留三年。
员工也要选择劳动关系。
平台需要四十多名直接员工:采购、财务、运营、信息和行政。原来在青川管理或酒店的人可申请转,不强制。转平台意味着岗位、薪酬和工作地点变化;不转仍留原项目,不能因拒绝便失去正常班。二十七人转,十几人留,另招新员工。
一名老会计不愿转。她说平台董事多、审计多,责任大,宁在车站酒店做项目账。严陆认为她经验最适合总部,找我劝。
“你想不想去?”我问她。
“不想。”
“那便不去。”
“以后会不会说我没上进?”
“绩效按现在岗位。”
她留车站酒店,后来在一笔装修款中发现重复,并不比踏入平台价值小。公司化不是所有优秀人都必须向中心升,项目也需要能说不的会计。
平台第一份工资表只有四十二人,与三家酒店数百名员工分开。外界把所有人叫青川员工,账上每个人却有劳动主体、工资账户和项目。开放班池能让人跨门支援,不把工资、工龄和保护一并漂到中心。
设立庆祝也很小。
赵坤提议在海皇宫摆十桌,邀请银行、供应商与股东。黎真说设立费已经超预算,平台又没有一年利润。最后在青川酒店办一场下午说明,三家项目各按实际人员付,不收昂贵礼物;晚上董事和发起股东自己吃饭,个人分摊。
有人送一块刻“青川集团”的金色牌匾。法定名称不对,退又伤面子。平台回函感谢,说明不能悬挂;牌匾由赠送人取回,后来改刻“合作长久”,放在自己公司。礼物也不能替公司决定叫什么。
十一名里只有八名首月加入。三名觉得新的温度记录、回单与事故保险太麻烦,宁愿继续接散单。阿木建议把他们从青川夜间路线排除,我没有同意统一排除,只按酒店食品与高价值货的条件筛。普通干货若价格和责任合适,仍可用。
平台成立没有让关系立刻增加。日常可调十三辆一度降成十一辆,采购合同又因重签出现两天空档。外面说公司化是把摊子做大,真正开始的那几周,我们先失去了一些只在我一句话下才方便的东西。
最早离开的不是司机,是一名跟了白鹭八年的采购员。
他叫卢宽,识得城里大半酒水和干货老板,常能在半夜先拿货、月底再补票。平台要求每个供应商做受益关系、价格和质量登记,他填了两周,说自己不是来做文员的。严陆想把他留下,提出给一名助理替他填。
黎真不同意由助理替他声明关系。卢宽可以不亲手录每一张发票,却必须确认自己介绍的供应商、是否收过礼物、谁定价。签名不能外包给一名更会打字的人。
“我这些年替你省的钱,没有表。”卢宽对我说。
“那就从能证明的开始写。”
“证明不了的都不算?”
“不能拿来付公司钱。”
他问我是否怀疑他拿回扣。我没有证据,不能说有;也不能因为认识八年便免披露。卢宽最后选择留在白鹭原采购岗,不转平台。他仍能为白鹭买货,按白鹭规则逐步补,不再代表三家酒店谈统一价。
三个月后,他因一批进口酒与平台中标价差争执,主动辞职。离开时账核清,没有发现大额侵占,只有几次供应商礼物未登记和两张价格说明不足。他不是被抓走的内鬼,也没有转身回来报复,只去一家餐厅做采购。
我少了一个凌晨能打电话的人。新采购团队第一次遇到临时宴会,贵了七千余元才补齐。严陆把七千列转型成本,赵坤说若卢宽在不会这么贵。
“他在,也许会便宜。”我说,“可我们不知道便宜从哪来,也不知道哪一天由谁补。”
后来卢宽的新餐厅参加平台普通采购,一项蔬菜报价最好。有人建议避嫌,不给;也有人说应照顾旧人。我要求遮名评完再核资质。餐厅拿到三个月小单,交付两次不稳后只续一个月,不因旧情保,也不因离开罚。
公司化真正切断的,从来不只是一张空白授权。它会让一名有本事、也习惯在模糊里做事的人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公司则必须承认,规则上线的前几个月确实可能更贵、更慢。若所有代价都写成坏人离开后的轻松,新制度便像宣传画。
卢宽走后,我把他的私人号码从平台紧急供应链移除。白鹭若仍有未结事项,通过正式联系人找;我没有保留一只“必要时再求人”的暗门。删号码的那一刻,我并不爽。很多所谓权力,真正放下时只是手机里少一个永远会接的人。
三家酒店却留在三家公司。
它们的门、房、员工、押金、债和其他股东没有因新牌照变成我的总资产。新平台只在三扇门之间铺了一条有收费、有期限、也能被剪断的走廊。
后来我在那条走廊上走得很快,快到又有人想把它说成一栋楼。可三月九日那六把不同颜色的椅子始终提醒我:能从一间房走到另一间房,不等于拥有两边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