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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有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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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人有再少年 (第2/2页)

扑地往下掉,整间屋子所谓家具只是个破旧床榻罢了。

    到了老宅后,陈砚之又气又病,然后他陈砚就穿越了……穿越到这十岁的儒童身上。

    现在是明朝嘉靖十一年。

    陈砚之摸了摸脑袋,他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在融合旧主记忆的中,他头疼欲裂。

    这时候门扉一开,一个中年人端着饭食和药罐走进来了。

    “砚囝醒了就好,我正愁着呢?”

    “你爹爹进京赶考去了,禀到城里去反复要数日,大夫人也不知派大夫来了吗?”

    陈砚之痛苦地摸着头。

    “先喝了药再说。”

    一碗药下肚,陈砚之感觉脑袋稍好些了,努力找了找记忆,对方好像是本家的一个亲戚。

    陈砚之记忆中,父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明朝举人是可以与县令平起平坐的。

    这位三叔应该是给父亲看房子,打理老家的田产。

    但对方手脚都有老茧,显然长期务农做活,身上还打着补丁。

    陈砚之就着咸菜吃了些稀饭,身上暖了些。三叔见自己胃口还好,又给他添了些稀饭。

    陈砚之问了句:“三叔,爹爹进京是去考进士吗?”

    三叔温和地道:“当然。你爹前两次春闱都差了一些,此番文章大有长进,再去必是高中。”

    “你倒也可安心享福了。只是有些话不可再提,别再惹恼了你爹爹和夫人。”

    “先在老宅住着,待你爹高中后,便可接你进京享福。”

    对方似在安慰自己,享福的话有些虚。

    “有口安乐茶饭就行。”陈砚之随口应道。

    “是。”三叔笑着,似见自己看开很高兴。

    “在乡里读书进学的事可慢慢来。”

    陈砚之点点头,吃了饭有些犯困,当即安歇下去。

    次日一觉睡醒头疼好了些,眼看家里无人,陈砚之便在村里闲逛。

    村外千峰百嶂,山水极佳,仰头有奇峰,低头有清流。

    陈砚之行了数十步,一点点体会着新的身子。

    他走到溪流边,觉得疲乏了便坐下歇息。

    此刻阳光照下,云影徘徊,眼前溪流水深,游鱼往来,只露出灰褐色的背脊。这些游鱼格外警觉,只是稍稍听到异响,便哗地一声伏了溪底,良久后方出。

    佳山胜水,陈砚之顿觉心旷神怡。

    低头间溪水如镜,倒映着少年人的面庞。

    陈砚之伸手抚摸脸颊……花有重开日,人亦再少年。

    一觉醒来,顿隔了一世。

    坐了会,陈砚之觉得身子不舒服就走回老宅。

    古灵村里有不到百户人家,近一半姓陈,不姓陈也是沾亲带故的。

    村中本有座祠堂,但后来荒废了被改作社学。

    陈家显达后在城中新建了座祠堂。

    村里普通人家中多是独门独间,最多搭一个厢房这般。

    而他这老宅子则是两进半的结构,超出了三间五架的规格。陈砚之摸着厚重古朴的大门,家族当年是出过人物的。

    三叔家在一间东间,他则住在二进的东间。

    此刻东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叔,另一个则有些眼熟。

    对方将目光抬了抬,别过脸道:“砚少爷真病得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陈砚之有些不确定,对方是自家中的贺管家。

    对方看似与陈砚之言语,却面对着三叔道:“大夫人听说砚少爷病了,专程差我来看看。你也知道城里的大夫也不愿下乡。”

    “用不用回到城中家里医治?”

    陈砚之身子确实不舒服,但听得【回家】。

    记忆中涌上一个画面。

    大雨滂沱,夜如泼墨。

    一个少年道:“我陈砚之从今起,若不功成名就决不踏足陈家一步!”

    记忆剧烈冲突,陈砚之头痛欲裂。

    三叔道:“最好了,贺管家,砚囝能回城里还是最好的。”

    “老家苦啊!”

    “可我看砚少爷也没什么事!”

    贺管家瞅了陈砚之一眼,好似关切道:“夫人说了,读书要紧,你虽从城里到了地头,但读书的志向是不会变的。”

    “老爷当年也说过,当初生你时候,梦见祖宗古灵公托梦,言你他日必高中进士,光大我陈家家门。故自幼给你请了名师教导,想你出人头地……既是你没什么事了,就在老家社学读书。

    “塾师是大夫人姻亲,到时会照拂你的。”

    “夫人说了,等老爷高中进士了,想必气消了,再接你回城……入京也说不准。”

    “到时候一起享福。”

    贺管家一口一句【夫人说了】,【老爷说了】,仿佛当作圣旨般,又见陈砚之难受不语的样子心道,这是病傻了?还是赶出家门,仍心怀怨恨,不知悔改?

    “砚少爷且留老家歇息吧。”

    贺管家起身要走,一旁三叔送他出门,远远听见道:“贺管家,既入老家社学,束脩可带了?”

    贺管家摇摇头远远走了。

    “砚囝,你没事吧?”

    陈砚之缓了口气,问道:“三叔,怎么社学束脩没给吗?”

    三叔回头看了陈砚之一眼,犹豫片刻道:“或许是忘了吧。我再去城里问问夫人。”

    陈砚之喝口水。

    “啥时去城里?”

    “下月十三要进城里府中向大夫人禀告田况。”

    陈砚之记忆里——

    这古灵村的不少乡亲,都将田亩寄于他爹爹的名下以避税。

    这是因为明朝举人有免田赋的资格。

    为什么很少听说有举人受穷?因为很多自耕农都把自己的土地投献给举人。

    首辅徐阶退休后还有田二十四万亩呢!

    陈砚之问道:“三叔。我的束脩能从田租中扣得么?”

    三叔摇头道:“刚缴上去,再说一笔是一笔,夫人看帐得甚严,没得她的话,我不敢支出别项。”

    “也无妨,下个月我得了话便可。如今你先去社学点卯,先应付着。”

    “即是上门拜师,空手怕是不好。”陈砚之则道。

    三叔则道:“无妨,都是熟识的,将就些许日子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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