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章 穷则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七章 穷则变 (第2/2页)



    徐明面上解释完,但心底非常不耐了。

    他心底对二人没太多看法,事实上他与二馆同窗已不是一条路的人了。

    他已经修完了四书,随时可以进入一馆。

    但社学因一时管理不过来,让他继续在二馆担任班正。邱夫子答允过他,以后若升入一馆可免去开讲四书十担稻米的费用,当然这也是邱夫子看在他爹徐总甲的面上。

    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

    此刻陈砚之已学完了《千字文》,不过每日仍是从《千字文》上选两个字来抄录。

    他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书法不娴熟,字写得不好。

    而蒙学的内容,本意是要教三字经,但陈砚之在家塾时已经学过了,所以换了一本朱子写的《小学》。

    当然有的儒童已开始背四书,但二馆的四书课程则是只背不讲。若要开讲四书,必须入一馆,那才真正开始进取举业了。

    陈砚之抬起头,但见馆中同窗都埋头习字,读书,偶尔有人喝水都轻手轻脚地走到馆外窗台旁。

    二馆的规矩果然严苛,且人人有意向学。

    徐明则不时来督促陈砚之课业。

    每日课后徐明有时检查个人案上笔砚,这砚无积垢,笔无宿墨,也是二馆规矩。即便有人执行得不太好,毕竟教了规矩。

    ……

    陈砚之入二馆已是半月。

    这日起床后,陈砚之喝了一肚子水。

    四书还没买,他还不知如何向三叔开这口。

    这时候听得外头脚步声传来,是三叔下田回来了。

    三叔照顾了浑家后,当即煮起饭来,陈砚之不用细闻,就知道又是芋头稀饭。

    每顿要么芋头稀饭,要么盖菜稀饭。

    吃饭时,二人闲聊。

    三叔叹道:“可惜今年地里收成不好,本来我在方山有座茶园。”

    “去岁倭寇兵乱时,茶园荒废了一阵,如今收拾好了,茶却卖不出去。”

    陈砚之问道:“三叔种得何茶?”

    “你平日不也在吃,方山露芽!”

    三叔平日沏茶,陈砚之偶尔喝些提神。

    他顿时道:“这是好茶!”

    “方山露芽还是唐时贡茶啊!”

    陈砚之喝的茶可不少。南方人应酬酒是其次,喝茶是首选。

    酒越喝越糊涂,茶越喝越明白。

    三叔道:“就是没有识货人。卖不上价。”

    陈砚之道:“三叔何不往城中试试?看看有无识货的?”

    三叔道:“挑了担到城中试过没人买。咱们闽地就是茶多。”

    陈砚之问道:“河口去过么?”

    “河口便卖得出?”

    陈砚之道:“三叔不知如今河口热闹非常,乃全省第一热闹处。”

    “这我倒是不知,咱们这消息不通。”

    陈砚之道:“三叔,有句话是穷则变,变则通。”

    “就如有人怪自己命不好,孰不知命不是等来的,都是走出来的。多去碰碰运气。有时候出得一趟门不经意听得人一句话,或恰巧识得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三叔大为惊讶道:“砚囝,这话有见地。”

    陈砚之道:“这都爹爹说过的。你若担心,我与你走一趟就是。”

    三叔道:“不好,误了你的功课。”

    “误不了。没有门路去了省城也是抓瞎,三叔,你这一箱打算卖多少?”

    “半两银子就够了,再少就白忙了。”

    陈砚之笑道:“若我帮三叔你多卖呢?”

    三叔失笑,显然不信道:“若是多卖,一发都算给你。”

    陈砚之笑道:“三叔那可说好了,别反悔。”

    三叔道:“还能蒙你这个小孩子不成?”

    “好,到时三叔切记穿最好衣裳去!”

    ……

    数日后,三叔将茶叶弄了几十箱,从方山南渡装了船往南而去。

    陈砚之第一次出门,登舟而望,倒有几分兴奋,身后是山顶宛如平地的方山,脚下舟船四周咆哮翻腾,深不见底的闽水,不由感到有几分害怕,担心船在汹涌湍急的闽水中覆没。

    同船一名读书人感叹道:“山海经有云,闽在海中,真一点不错。”

    两名商人听了笑道:“相公不愧是读书人,有见地。”

    对方拱手道:“还要请教。”

    商人笑道:“咱们哪有什么见识,不过行商四处往来,都不走陆地。不仅怕蛇虫虎狼之物,更贪图舟运方便。有些见闻。”

    几人谈兴颇浓,陈砚之想起当年看《夜航船》的感觉。

    真是出了门才能见世面。

    南台岛上的方山北渡,渡口的村落为阳岐村,以在水之北为阳称之,历史上的大思想家严复便是此村人。要往城中可选择在此过渡,一路走陆路经过芋原驿,经洪山桥至城中。

    洪山桥那边有洪塘大市,平素三叔都是去那贩茶,去省城倒是第一次。

    如今船上装货走在乌龙江面上。

    闽水经南台岛分作南北二江,白龙江靠北近省城易渡,而乌龙江靠南则远,水流湍急,常有无风三尺浪,雨来水接天之说。

    现在船沿江而下,江中风浪打得船左摇右晃。

    陈砚之坐在船中左右摇摆,作为出行有高铁飞机的现代人,很难估量古时舟车转运之难。

    船老大见惯大风大浪,淡定地摇橹。

    陈砚之想起草船借箭时,诸葛亮闲看舱外风云变色之意,可随后就晕船了。

    好一阵风浪才稍稍平息,陈砚之出舱远眺,竟有等死里逃生的错觉,再看远处方山分作五个山头,则犹如五虎飞腾而去,又是一番景色。

    难怪方山别名五虎山。

    陈砚之回到船中,船老大已在船尾烟篷煮饭。

    江上升起炊烟,片刻后船老大端出一大碗鱼饭。

    陈砚之曲着腿坐在船舱里,捧起大海碗来。

    这鱼饭是巴浪鱼搁白米饭,连盐都不撒一些,鱼肉入口简直是鲜到甜,这令吐得七晕八素的陈砚之舒坦多了。

    又吃了些许酸笋后,陈砚之重新躺在船舱中安歇。

    邱夫子似有劝自己离开社学,认错回家的意思。按照他的预计,若自己再不听话,对方就要采取进一步措施了。陈砚之体察到原主的情绪似对此有些焦虑。

    但对陈砚之而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任何事从你收到信息起,到你作出反应的这段时间之内,是你最大的自由空间。

    要充分把握这悬而未定的空间。

    船过了南台岛后,到了闽水下游处下锚。

    陈砚之从船舱内向外望去,江岸两边渔火无数,天上满天星斗,月色亦佳。

    陈砚之看了会月色,就在船舱里睡下,夜里伴着江涛水响入梦。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