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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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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理由 (第2/2页)

上,不好再为难他。

    邱夫子如此想到。

    而且他要拼着大夫人不悦留下陈砚之在社学就读,对方就得有值得他收下的理由。

    课毕,他单独将陈砚之叫到三月斋。

    “坐。”邱夫子指了指对面的椅上。

    陈砚之依言坐下,垂目静候。

    “小三关没有誊写。你的狗爬字到了知县,府台,甚至学道面前,文章好与不好且不论,丢人现眼是少不了了。”

    狗爬字……陈砚之心道自己的字绝不至于此,但听邱夫子的意思,是要让我……

    陈砚之如今兜里有钱,正寻思退学找其他社学就读,没料到邱夫子今日对他大有改观。

    “字如人的衣冠,以后每日照旧练字三篇!要过关为止!”

    陈砚之心道,邱夫子的社学离家最近,自己现在年纪还小,若能在古灵社学继续就读还是这里好。

    “是,学生谨记!”

    想到陈砚之三叔给他补上的拜师礼……邱夫子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从今日起,你正式入二馆习读。课业照旧,额外罚抄三篇不可少。”

    “谢夫子。”

    “莫急谢。”邱夫子放下茶盏,“我且问你,社学清苦,家塾优渥,其中利弊,你真不明白?”

    “人之大忌莫过于——早慧而势弱,你这般聪明,这意思不用我详述吧!”

    陈砚之闻言动容道:“多谢夫子教诲。”

    邱夫子道:“我当年初考上县学时,前任教谕想将其女下嫁给我,但我那时心高气傲,不愿攀附别人。这么多年了,不仅乡试屡屡折戟,至今还是个增生。”

    “你过些日子认个错,回家去吧。我以我的例子告诉你,背后没有人庇护,在这个世道里寸步难行。”

    陈砚之心道,话都被原主放出去了,现在回去就是先倨后恭,惹人耻笑。

    陈砚之道:“学生明白。不过读书人当有三不可夺,志不可夺,节不可夺,气不可夺。”

    邱夫子长叹道:“你既下了决心,我便不再劝!”

    “从今日起,我教你开笔习文。若要开讲四书,则还需十石稻谷!”

    邱夫子道:“习文之始,我要告诉你一事,当年我与你爹为县学同窗,他的文章乃我等之中翘楚。”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你爹骈赋,诗词,无所不通!”

    邱夫子讲得认真,自有一番读书人对知识的执着与尊重。

    陈砚之心道邱夫子固然有缺点,但身上这股子读书人传道授业的精神倒值得他钦佩。

    陈砚之认真聆听。

    ……

    徐明回到家中,徐总甲便提了句:“邱夫子那儿我已说妥了,你明日回社学吧!”

    徐明怒道:“爹爹,这些日子我想清楚了。”

    “这陈砚之不顾同窗之谊,害得全班罚抄数十日,令夫子狼狈不堪,我日后必不饶他。”

    徐明心底确实恨陈砚之。

    徐总甲听了道:“你在二馆两年了,学业有所上进,我一直指望着你进学,可是进学不是那么容易。”

    “你去社学读书不仅能够识文断字,若日后进不了学,去衙门里寻个差事,作个书手算手,也是光宗耀祖了。”

    徐明心想,我自读书以来,一直盼着能进学光宗耀祖,至于衙门里的书手、算手,师长们对其都甚是鄙夷。

    “爹爹,胥吏没有官身,若不考童试,我总是不甘心。”

    徐总甲心道,县衙里胥吏常例也够一辈子吃穿不愁的,若是良心往下放放,更是日进斗金。

    徐总甲摇头道:“你不知世道艰难,你可知一个佥充如今值得多少银子?”

    “即便这般要写入公格眼簿,要依次充参!”

    “既入了社学要与人为善,不要树敌。就算看不顺眼也莫要招惹,多结交些朋友!”

    徐明知道爹爹言语里点的是谁,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地道:“爹爹,前些日子夫子罚抄的,我还没写完!”

    徐总甲道:“你且放在桌上。”

    徐明正要回屋睡了,却听徐总甲道了一句:“城里人家,若三代出不了举人,就要过穷奢日子,将家财吃光喝光。否则被人盯上,就是害了子孙。”

    “我徐家在此只是小姓,你若不争气……”

    徐明看着徐总甲,但见他正临着自己字迹,在油灯下开始抄写。

    “儿且睡去,爹爹替你辛苦。”

    ……

    数日以后,二馆里全班罚抄的风波已是过去。

    陈砚之座位被调整。

    原本他坐的地方靠窗,本是光线好,却有些西晒又是在最末。

    但邱夫子言语了,将陈砚之的位置调了两桌,不受窗外风吹雨打的影响。

    陈砚之见这一幕心想,怎么上个学,也上出了当年上班的感觉。

    这一举动也让回到二馆重任班正的徐明看在眼底。

    这桌案前后,位置好坏倒是其次,可传递着邱夫子的态度。

    午后的阳光洒进厢房,陈砚之在课桌上重新默记邱夫子单独所授的课程。

    室内悄然安静,徐明手中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数度看向陈砚之的方向。

    林实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班正,现在夫子虽不罚了。”

    “但这小子给我们惹了这么多事,害得我们抄了那么久的书,要不要饶了他?”

    徐明几人说道:“其实这些日子来,我们都这般待他,心底着实有些愧疚。”

    林实素来以徐明马首是瞻,点点头道:“是,班正说得对。”

    散学之后,陈砚之路过社学正厅。

    这里是一馆!

    社学金字塔的顶端。馆中算是附近几个乡俊才,由邱夫子亲自授课,专攻经义策论。

    正厅比他们所在厢房宽敞多了。

    入馆需缴十石稻谷方可听讲四书,真正攻读科举。

    “陈砚之!”

    陈砚之转过身看到徐明。

    “之前……我话说得重了。夫子的规矩在那儿,我也是没法子。”

    “班正言重了,”陈砚之则道,“馆有馆规。你身为班正,职责所在。若在太学中,这便是学正,是要赏个官做的。”

    徐明苦笑道:“什么班正,什么官,谁把他当回事。”

    陈砚之道:“徐兄,不要妄自菲薄。班正乃夫子之左右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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