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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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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底气 (第2/2页)

工序秘法炼制而成,只需少许,便能为菜肴提鲜增味,化平淡为神奇。”

    陈由听了将信将疑,又尝了一口。

    这鸭汤,风味确比之前胜了三分。郑禄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陈由又让陈砚之将【味精】倒入另一碗汤中,亲自尝试过。

    “妙!”陈由抚掌,“此物制法?”

    陈砚之道:“我今日来想将此法售于世兄。”

    郑禄道:“也是,小兄弟尚且年少,能作得几分经营,产业大了亦担心为人所夺。你是庶子,便是办起来,好处也要落在他人手里,你最多分一些残羹剩饭,还是卖给我好。”

    “换些银钱在身上,方是安身立命之道。但我们为何一定要买呢?”

    这是常见的压价套路,还把我的底细探了个底啊……陈砚之从容道:“陈兄试想,此物若献给中山国主或大明贵官,作为宴饮珍奇,其价几何?若在河口番商中作为独家货品,又当如何?再者,此物轻便耐储,远涉重洋亦无碍,正合海上贸易。”

    “有理,产量几何?”

    陈砚之道:“实不相瞒,此物要干昆布。几百斤干昆布只能炼出一斤味精。”

    郑禄道:“不划算。闹到最后,还赔本了。”

    “新奇足以。”陈砚之接了句。

    陈由道:“这点郑兄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此物还算新奇,不论产量如何,我出三百两买下!世兄以为如何?”

    陈砚之道:“且容我考虑一二。”

    陈由笑道:“我虽年轻,但父兄托我做这生意。我的规矩就是一口价不会多,也不会少。”

    “这三百两分两次付,先给一百五十两,之后看效用确如小友所述,再付尾款。”

    这价格符合陈砚之心底预期。

    他现在要变现,味精被自己搞成半成品,还是趁早脱手了。

    陈砚之当即取出数页纸张道:“制作之法都在其中了。”

    陈由愉快收下道:“我有一张隆昌钱庄一百五十两的会票。”

    “或者盐引?”

    会票我可找不开啊,百万英镑看过吧……陈砚之道:“还有其他么?”

    陈由察言观色,笑着召来一人吩咐两句。

    不久一人端着托盘来,陈由道:“这里有越岭上房契,约莫值得百余两,就抵作百两。”

    “至于这里金瓜子值得五十两。你看可否?”

    陈砚之点点头。

    “命周牙郎到我这来!”

    陈砚之与陈由一并吃饭,不久牙人到了。

    二人当场立了白契。

    陈由笑道:“世兄,日后还有这等好事,大可寻我。”

    陈砚之拱手道:“定忘不了世兄。”

    ……

    事情作罢,陈砚之赶着天黑城门关闭前入城,径直往陈府而去。

    窗外,河口灯火渐次亮起,映着琼河水波粼粼。陈砚之知道,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

    他已经多了几分从容的底气。

    沿途上,陈砚之多挑大路走。

    自己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少年,怀揣巨款在身,毕竟心下不安。

    就算十个金瓜子。

    似邱夫子岁入不过二十多两,而陈先生则岁入不到十两。

    陈砚之从水部门入城,依稀记得城里一些路径,辨认着回府上的位置。

    河口通过琼河直通水部门,船可从此门入城。

    城中水网密布,江海与内河相连,海潮又与江水相通。宋朝便有诗云: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市垂帘。

    又行了数步至城内繁盛处,但见读书人极多。

    南宋大家吕祖谦在福州名儒林之奇门下求学,诗云:路逢十客九青衿,半是同胞旧弟兄,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南巷北读书声。

    从隋有科举来,至清末共五百零二次进士科考试,五百零二名状元,五十人乃闽人,其中又有二十二人是福州府人。

    福州文风极为鼎盛,但通科举取功名却难如登天。

    嘉靖五年状元龚用卿便是福州府怀安县人士,那时陈砚之尚年少,却对其中状元时的盛况仍有印象。

    龚用卿家住城中南街通贤境巷,而陈砚之所居陈府即在通贤境巷不过百步的塔巷内。沿途走来但见官宦名流寓居于此,其朱门前竖着一根根功名旗杆。

    这功名旗杆,又名功名石。

    但凡家中有考生,其家族为讨吉兆,便在家门口为其树一旗杆。若揭榜后考生名落孙山,家族则撤去旗杆,称作‘倒楣’。

    若家中出一贡生者,则可门前竖一旗杆,以此一人光耀门楣。

    旗下双夹石,称旗夹石,旗夹石上刻考生功名及考官。

    出一举人者,是为乡试及第,则在旗杆上加一旗斗。

    出一进士者,是为进士及第,则在旗杆上再加一斗。

    出一状元者,是为状元及第,则为三斗旗帜,这是一个读书人功名的顶点,也是一个家族的荣耀的巅峰。

    陈砚之踏着青石板路,家家户户门前多竖着功名旗杆,沿途一斗双斗者比比皆是。

    有的乡里门户前旗杆如林,旗斗似云,一望便知此为世代簪缨的科举望族。

    如不远处的罾浦坊巷,嘉靖五年闽县举子倪缉、倪组和倪镜三兄弟分别高中二甲十九名、二甲五十一名,三甲第九十三名。

    兄弟联科,同登金榜。

    放榜之日,仅罾浦坊巷中一户人家便添了三杠双斗旗杆。

    行至通贤境巷时,陈砚之停下脚步想了想,便拐向巷南的横锦巷。

    这里店铺林立,商业繁华,几十间铺面沿街而设。锦巷因此又称“繁荣巷”,横锦巷则曾名“繁荣横弄”。在热闹的街市中,陈砚之找到了回春药堂。

    店内略暗,柜台上摆放着各式青花瓷罐,背着是整齐的红木药屉。

    柜台后,一位老掌柜正拨弄着算盘,听见了声却头也不抬:“客官,抓药还是问诊?”

    “掌柜,我想看看人参。”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

    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穿得清贫。

    他心道这孩子能买什么好参?怕是连参须都未必见过。

    “人参,”老掌柜敷衍道,“柜上有几支。有山参、园参。小郎君要寻常补气的,买点八百光回去。”

    闽中俚语中一斤人参须大约由八百根参须组成,故称八百光。

    陈砚之似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笑笑道:“请掌柜取上好的老山参一看。”

    老掌柜不耐烦地道:“有钱人吃人参,没钱人吃八百光……”

    话还未出口,却见陈砚之从囊中取出一片金叶子来……

    “这参最是滋补元气,小郎君慢走啊!”

    老掌柜神清气爽地送陈砚之出门,手里掂量着金叶子心道,果真人不可貌相,有志不在年高,都活到这个岁数看人还是浅了,差点怠慢了人家。

    ……

    陈砚之怀揣着找来的零钱及用红绸包裹的山参,穿过繁华的南街,抵至塔巷的陈府门前。

    门前竖着一杠旗杆,旗杆上挂着单四方斗。

    四方斗原是称量粮米的器具,取“日后牧民、泽被一方”之意。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寓自步步高升之意,一斗,双斗,三斗!

    陈府在这府城的乌衣坊巷之间算不上显赫,但在乡人眼底是庞然大物。

    而自己则是陈府中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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