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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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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贵人 (第2/2页)

夫子给的时文?能否给我抄抄。”

    陈砚之淡淡地道:“未得夫子允许,不敢另借他人!江兄,还是自行问夫子吧!”

    “你!”江国采胸口起伏。

    陆文名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云举请自便!”

    ……

    陈砚之伸伸懒腰,今日休沐,昨夜正好将夫子给的时文类钞全部抄毕,总算没有耽误了功夫。

    抄完后他打算白日歇息片刻。

    旋即他想到四书自己已是读得差不多,下面是该选本经了。

    科举不用尽学五经,选一经为本经即可。

    五经之中,以诗、书、易最热门,其中又以诗经最大众化,最热门。

    而礼记,春秋选得人少,其因就在经义繁杂。

    经学之难,不同于四书。西汉的时候就有五经博士,一个读书人皓首穷经专攻一经。

    明朝不少科举世家都是以经义传家,都是祖孙相继专攻于一经。甚至还有专门地域性,比如莆田之书,常熟之诗,安福之春秋,余姚之礼记都名闻天下,当地读书人都是集体研习一经。

    四书大家都选择朱子注释的版本,这点上没有争议,但五经就难了。

    每个经义甚至都有几个不同的流派,比如最大众的诗经,因这一经考生读得多是毛注这一版,相差不会太多,但竞争也最激烈。

    但春秋则有三传,如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作为考官如何取舍,就是一个玄学的内容。

    如乡试春秋房考官治左传,正好碰到了治公羊传的考生怎办?

    左传、公羊传、穀梁传各自内部也有流派。

    因此春秋房里的水很深。正因为有了不透明的空间,就给人浑水摸鱼的便利。所以没有背景的考生,就老老实实选人数多的赛道来走。

    但也有读书人会觉得人多的赛道竞争激烈,故意选人少的。好似避开竞争,但恰恰选择了风险。

    这就如同学校在该地域只招收一个名额,你也一闭眼往里面报一样。

    受师资所限,邱夫子的本经是《易经》,父亲陈行台的本经也是《易经》,如此也不算学偏了。

    陈砚之有些疲惫,打算小眯片刻再读书。

    ……

    三叔正在灯火下给陈砚之缝书袋。陈砚之这书袋用了久了,磨损了多次,他便动手缝补。

    算了算天快亮了,三叔便荷锄下田,却见陈砚之屋子里灯火盈盈。

    三叔知道昨夜陈砚之读到三更,而今日天不亮就又起床读书用功了,他依稀记得当年陈父陈行台在乡里读书,也是如此用功吧,一直到了中举之后搬入了城里。

    少年人不知节约烛火,大早上就点起了灯,着实太费钱了。

    三叔心底觉得陈砚之花钱不太节约。

    片刻三叔已是下田了,正走之间。

    乡邻问道:“你家的秀才,又在费灯油读书了!若读出个相公来,就不算大手大脚了。”

    “能从城里人家斋到乡下斋读书,日后定是有出息的。”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给你们陈家修书院,啥时也给我们修修宗祠。”

    三叔闻言有些尴尬。

    乡邻们不由笑谈,陈父当年点灯读书已是乡里头一例,当时他已是秀才,如今陈砚之这般,不免惹人侧目。

    ……

    正在这时,村外有一官轿行过,有一五旬之人在此歇脚。

    对方抖了抖衣裳,看见村中有一盏灯火,不由称奇。

    “停轿!”

    一旁长随问道:“老公祖有吩咐?”

    对方看着灯火道:“老夫想起晁冲之一首诗,老去功名意转疏,独骑瘦马取长途。”

    “孤村到晓犹灯火,知有人家夜读书。”

    长随道:“此诗用在今日,倒像是专为老公祖眼前光景所写。穷乡僻壤竟有这等向学之气,实是此地文风不坠之象。”

    对方笑道:“不知这村里谁在此读书?是谁家子弟?”

    旁人道:“唤当地里长问一问便知。”

    对方点点头,过了片刻,徐总甲提着裤子在乡间土路上飞奔,匆匆忙忙抵至,战战兢兢地下拜道:

    “老府台在上,里正徐拯参拜。”

    徐总甲在乡里威风八面,但见了这名官员却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大气不敢出。

    “老夫久不到乡下走动,不知里正祖上功名如何?”对方问道。

    徐总甲埋着头道:“回老府台的话,小人素封之家,祖上并无功名所出。”

    对方道:“虽说素封之家,但你出任里长,也算有宦兴之志了。”

    徐总甲闻言浑身一颤,大喜道:“全凭老府台安排,小人必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老府台左右皆面露莞尔尴尬之色。

    似这般勤学的子弟,断难出自此人家中……老府台念及此,轻咳一声道:“总甲若能造福乡里,则福报必及子孙。”

    “敢问这一大早,村里是何人在点灯读书?”

    徐总甲道:“是本乡举人陈行台的庶子陈砚之在乡读书。”

    “每日如此?”

    “回老府台的话,确实每日如此。”

    “陈行台。”对方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

    “此子焚膏继晷至此,足见勤奋,只是不知学问如何?”

    左右道:“老府台,要不要召来问一问?只是路程仓促……”

    对方道:“既路程仓促那便不细问了。你告诉他一声,举业发身,乃读书人正途。”

    “我与本县县主有旧,他是识才之人,求贤若渴。明年县试时让他试一试,若文字能清通,就不会负他。”

    说到这里,对方对长随吩咐道:“老夫困顿棘闱十载,方有今日,既是同宗子弟,见了不可不勉励一番。”

    “取些银子给他。”

    说完对方便上轿去了。

    亲随当即取了五两银子丢给徐总甲道:“老公祖的心意!你务需带到!”

    徐总甲双手捧着银子心道,一个四品知府的随从就敢这般看不起人。

    “此子有幸,能得老府台这句赞,便是他莫大的造化了。小人这就去将老府台的心意带到。””

    亲随点点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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