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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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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璞玉 (第2/2页)

出微笑,是啊,就算养正书院,也没人敢轻忽一个府学廪生的弟弟。

    “哥哥,你也可以找个朋友关照我下。”

    陈颂之道:“我可没有养正书院的朋友。”

    说罢陈颂之拍了钱在桌上,起身走了。

    这话说得……

    而陈砚之又要了一碗稀饭,然后就着剩下的腌菜和鱼肉,将桌面上菜全部光盘了。

    吃完后,陈砚之往桌上拨了拨钱,发现还多出几文便放入自己囊中,然后道了一句:“小二,结账!”

    ……

    陈砚之返回养正书院,抵达厅里时,讲师仍是舒平。

    舒平道:“昨日第二题截搭题,没有出错。”

    几个同窗同时看向陈砚之。

    “但我不能事事都说得明白,尔等要自己回去体会,破题之道,有明破暗破,正破反破,顺坡逆破。”

    “贵乎认题,谨乎守制,存乎匠心……”

    陈砚之听舒平云云讲了一堆,但觉得你这是诓我。

    既是这般,为何你不拿出一个正确的【破题】来。

    “此中道理我不用再说,尔等自己也需明白。”

    这般与【我确信已发现了一种美妙的证法,可惜这里的空白太小,写不下】是不是有点异曲同工。

    老师自己不会做,让你们学生自己去思考,答出来算我的。

    陈砚之没有言语。

    舒平看了陈砚之一眼,当即把昨日两题都讲解了一番,并将批改发了下去。

    “尔等再不用功,此番府试难中。”

    “日日闲思而逛,看尔等落榜了如何对得起爹娘?”

    舒平对几名学子骂道。

    接着考今日的两道时文题目。

    陈砚之知道题目不多,但要写得精。

    自己昨日两道时文题上,被先生加了许多批语。可见先生还是用心的。

    却见舒平道:“今日不是截搭题,改成了一道大题一道小题。”

    “尔等用心做。”

    旋即板起脸道:“以后题目不懂得,要自己反思,不要在题目上找问题。”

    陈砚之心底一凛,算是明白了。

    说到这里,却见舒平戒尺重重一拍,落在案上。

    几个同窗都是噤若寒蝉。

    “若再这般懈怠,如何去府试里去争,又如何与四大书院去争,一辈子当个老儒童吗?”

    “还不快些!”

    用严厉的措辞,来掩盖昨日的错误。

    不过陈砚之没多想,而是边揣摩边破题。

    他看向题目时有一等惊人的专注,他是来学习的,不是与人争对错和较真的。

    你赢了又怎么样?

    而其他几个同窗则心道,昨日是截搭题,让你小子取巧了。

    今日是没什么难度的大题小题,我等不会落于你之后。

    真有这么神么?这才十二三岁的年纪。

    进书院才几日功夫,我等可是制艺十余年,岂会败给你。

    几个同窗拿到题目后,都是埋头酝酿文章。

    舒平看了一眼,却见陈砚之非常专注,也没有心思与自己在昨日的题目上争个对错输赢,更没有半点委屈。

    舒平有些愧疚,但“师道尊严”四个字,他是信奉的。

    老师哪有向学生承认错误的道理,这会影响到学生心中师长的威信。

    舒平再度看向陈砚之,此子真是非常专注,有等坐破寒毡的毅力和定力。隔壁小学里同样年纪的孩童,作个半壶茶的功夫,就要扭来扭去。

    突然舒平见陈砚之眼底爆发出精光,却见他拿起笔开始做题,这目光好似饿了许久的人突然看见心仪的美食。

    截搭题也罢了,连大题也破题如此快吗?

    舒平装作不注意,向其他人看去,只见大多数人眼神还是空洞迷茫,或在抓耳挠腮。

    有些同窗看向陈砚之,或许只是运道罢了。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一个同窗则心道,此人,不过是乱我心境而已。

    陈砚之却始终气定神闲地写着文章。

    普通人哪知解题时水落石出的快乐。

    写了一半,陈砚之觉得思路有些停顿,便从袋中取了李干放进口里咀嚼,旋即继续下笔。

    本来陈砚之这般在室内吃零食的行为,是要被舒平呵斥的,但他决定等一等再看。

    看着陈砚之做题的样子,舒平记得自己也曾有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看不惯老学究照本宣科,一日看到阳明先生‘学问在事上磨,在心上求’一语简直打破了他思想的藩篱。

    一直到了巡按御史聂豹巡视府学,批阅诸生文章。

    舒平的文章被单独挑了出来,聂豹读后大为赞赏,并亲自召见。

    “此人非池中之物!”

    舒平趁此拜入了聂豹门下。

    之后聂豹开设养正书院。舒平便被安排入了书院里。

    士为知己者死。

    舒平一心一意要报答聂豹的知遇之恩。

    学问不只是八股文章,还有天理人心!

    而嘉靖十年王学门人薛侃上疏抨击天子,惹来嘉靖皇帝大怒。

    而聂豹身为苏州知府,被朝野抨击为伪学朋党,因而被罢官。

    除了聂豹,薛侃还有一众王学弟子落职。

    养正书院从此便没了靠山。

    原本答应的学田拨款被府里扣押,要知道在建立之初,聂豹给书院拨了足足五百亩学田。

    养正书院如今举步维艰,往昔盛况已不堪回首。

    想着当初聂豹兴办王学,那轰轰烈烈的样子。

    什么真学问假学问,不过是看台上坐得是谁罢了。上面人支持就是真学问,上面人反对就是假学问。

    昔日得意的弟子,一个个都转去了其他书院,这令他打击很大,也非常灰心。

    舒平本有些灰心,想着在书院能干多久是多久。

    但陈砚之这明亮的目光,却给他带来一点不同,或许能教出一二好弟子。

    舒平打破规矩,亲自下场走到了陈砚之身旁。

    “都是先破了题。”

    “一道大题,是大题小作,一道小题,则是小题大作……”

    “昨日截搭题并非是取巧。”

    舒平看向陈砚之,心道,山长说得没错,此子确实是个璞玉。

    我以后……以后也不可自暴自弃,能栽培出一个好学生,便是一个。

    我就算不成器,但还有师长可以替他引荐。

    “你晚上到我书斋来!”

    舒平对陈砚之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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