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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5章霜降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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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05章霜降之约 (第2/2页)

   阿黄的尾巴垂下来,但没完全失望,因为它闻到老李的味道了——王奶奶身上有老李的味道,淡淡的,但确实有。

    “阿黄,饿了吧?”王奶奶进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爷爷让我给你带饭了。”

    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进阿黄的碗里,是鸡肉拌饭,还冒着热气。阿黄凑过去闻了闻,很香,但它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着王奶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爷爷在医院呢,要住几天。”王奶奶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别急,他没事,就是得好好检查检查。”

    阿黄听不懂“医院”“检查”,但它听懂“几天”。几天是多久?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老李没回来。

    它不吃,就蹲在门口,看着门。

    王奶奶叹口气,把碗往它跟前推了推:“吃吧,不吃会饿坏的。爷爷知道了该心疼了。”

    阿黄看看碗,又看看王奶奶,终于低下头,开始吃饭。它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抬头看看门,好像老李随时会推门进来似的。

    吃完饭,王奶奶要带它去遛弯。阿黄不肯,就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王奶奶拉它,它也不动,四条腿死死撑在地上,像钉在那儿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呢?”王奶奶没法子,只好由着它,“那我带点吃的上来,你晚上饿了就吃。”

    她下楼去了。阿黄还是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

    天黑了。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阿黄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玄关的墙上,孤零零的。

    它想起老李挂在自己项圈上的铃铛,低头看了看。铃铛静静地挂在那儿,没声音。老李说,他回来的时候,听见铃铛响,就知道它在。

    可现在铃铛没响,老李也没回来。

    阿黄站起来,走到老李的藤椅边,跳上去。椅子上老李的味道淡了些,但还有。它趴下来,把鼻子埋进坐垫里,闭上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推开门,笑着说:“阿黄,我回来了。”它冲过去,扑进老李怀里,铃铛叮当叮当响。老李抱着它,摸着它的头,说:“想我没?”它使劲舔老李的脸,舔得他直笑。

    然后梦醒了。

    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它自己。铃铛静静地挂在项圈上,没响。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趴下。它盯着门缝,耳朵竖着,听着每一点声音。

    夜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阿黄趴着,眼睛睁得很大,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它不知道“几天”是多久,但它会等。

    一直等。

    等到铃铛响起来。

    等到老李回来。

    ------

    医院里,老李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都空着。王奶奶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长长的,不断。

    “医生说了,就是肺炎,住几天院,打打针就好了。”王奶奶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李,“你别瞎想。”

    老李接过苹果,没吃,只是拿着。“阿黄……吃饭了吗?”

    “吃了,我带的鸡肉拌饭,吃得可香了。”王奶奶说,“就是不肯出门遛弯,就趴在门口等你。”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苹果差点掉下来。他抓紧苹果,指关节都白了。

    “这狗,跟你亲。”王奶奶叹口气,“我晚上再去看看它,给它带点吃的。”

    “麻烦你了。”老李说,声音很低。

    “麻烦啥。”王奶奶摆摆手,“倒是你,好好养病。阿黄还等你回去呢。”

    老李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手里的苹果。苹果很红,很圆,在白色的病房灯光下,红得有点刺眼。

    “老王。”他忽然说,“要是我……要是我出不来,阿黄就拜托你了。”

    王奶奶削苹果的手停住了。“瞎说啥呢?肺炎,又不是啥绝症,住几天院就好了。”

    “我知道。”老李说,“就是……万一。”

    “没有万一。”王奶奶打断他,“你得好好的,阿黄还等着你呢。你没见它今天那样,眼巴巴地等,饭都不好好吃。”

    老李闭上眼睛。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阿黄蹲在门口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全是信任。它相信他会回来,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

    可他还能回去吗?

    医生说,是肺炎,但不排除其他可能。要做进一步检查,拍片,抽血,可能还要做支气管镜。那些词老李听不懂,但他能看懂医生的表情——那不是轻松的表情。

    “老王。”他又开口,“我那抽屉里,有个存折。密码是阿黄的生日,六月十二号。里面有点钱,不多,够阿黄吃几年的。要是……要是我不在了,你就用那钱,给它买吃的,买好的。它爱吃肉,别舍不得。”

    王奶奶的眼睛红了。“你这人,咋尽说这些不吉利的?”

    “总得安排。”老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阿黄跟我七年了,我不能让它饿着。”

    “那你得自己照顾它。”王奶奶说,“赶紧好起来,回家去。阿黄等着你呢。”

    老李笑了,笑容很苦。“我也想啊。”

    窗外天色暗了。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血压,记录数据。老李很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护士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王奶奶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回去看看阿黄,给它弄点吃的。你好好休息,别瞎想。”

    “嗯。”老李点点头。

    王奶奶走到门口,又回头:“存折的事,我知道了。但我希望用不上。”

    门关上了。

    老李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消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阿黄的合照。照片里,他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阳光很好,一人一狗都在笑。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王奶奶给拍的。当时阿黄正好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看阿黄,就被拍下来了。

    老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屏幕上阿黄的脸。

    “阿黄啊。”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可能不能陪你到最后。

    对不起,让你等。

    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阿黄的笑脸。老李赶紧用袖子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止不住。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天,在垃圾桶旁捡到阿黄的时候。它那么小,那么脏,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是知道他会救它。

    他想起阿黄第一次吃他做的粥,烫得直吐舌头,但还是吃完了,然后舔他的手指。

    想起阿黄第一次学会捡石头,把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石头叼到他面前,尾巴摇得像风车。

    想起阿黄第一次在他咳嗽时,用脑袋蹭他的手,像是安慰。

    想起无数个早晨,他们一起散步;无数个傍晚,他们一起回家;无数个夜晚,阿黄趴在他脚边,陪他看电视。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老李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他想回家。

    想他的藤椅,想他的电视,想他煮的粥。

    想阿黄。

    ------

    深夜,王奶奶又来了医院。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看见老李睡着了,呼吸均匀,脸色比白天好了些。

    她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她熬的鸡汤。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老李。

    老李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王奶奶凑近听,只听到两个字:“阿黄……”

    她叹了口气,给老李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病房,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王奶奶想起家里那只黄狗,此刻大概还趴在门口,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狗不懂生老病死,不懂医院病房。

    狗只知道等。

    等那个叫它“阿黄”的人,等那个给它煮粥、带它散步、摸它头的人。

    等啊等,等到天荒地老。

    王奶奶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轻轻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昏暗,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老李啊。”她低声说,“你可得好起来。”

    “阿黄等着你呢。”

    (第010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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