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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1章春寒里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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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21章春寒里的喘息 (第2/2页)

老李去医院治病,治好了就回来。你在家等着,我每天来看你。”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它只知道老李要走。它拼命挣扎,想挣脱老张的怀抱,但老张抱得很紧。

    担架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口。

    阿黄终于挣脱了,它冲出院门,朝着巷口狂奔。但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那辆白色救护车的尾灯在远处闪烁,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它追到街角,又追了一条街,直到彻底看不见那辆车,才停下来。

    它站在马路中间,喘着粗气,看着车流来来往往。每一辆车都不是那辆白色的大车,每一个人都不是老李。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它的眼睛。

    它低下头,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时,老张已经走了。门虚掩着,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放着老张留下的半袋狗粮,地上摆了一盆水。除此之外,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藤椅还在原地,老李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药瓶还在床头柜上,只是人不见了。

    阿黄走到藤椅边,跳上去,蜷缩在老李的外套里。外套上还有老李的味道——烟草、肥皂、药味,混在一起。它把鼻子埋进衣服里,深深吸气,然后一动不动地趴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它自己的心跳声。

    它等了很久,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老李没有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屋里越来越暗。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坐在地上,眼睛盯着院门。

    它等脚步声,等开门声,等老李喊“阿黄,我回来了”。

    但什么都没有。

    天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院门缝里漏进来一点。阿黄站起来,走到食盆边——老张倒的狗粮还在,它没动。水盆里的水也没少。

    它不饿,也不渴。

    它只是等。

    夜深了,风小了些,但更冷了。阿黄回到屋里,卧在老李的床下——那里有老李的味道,还有他的拖鞋。它把鼻子贴在拖鞋上,闭上眼睛。

    它梦见了老李。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它卧在他脚边。老李的手摸着它的头,一下,又一下,很温暖。阳光也很暖,晒得它浑身发懒。

    然后老李说:“阿黄,我去买肉,包饺子。”

    它摇着尾巴,看着他站起来,走向院门。

    它想跟上去,但腿动不了。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李推开院门,走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它惊醒了。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有猫叫,凄厉得像婴儿的哭声。阿黄从床下钻出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老李没有回来。

    它回到门口,继续等。

    第二天早上,老张来了。

    他推开门时,看到阿黄还坐在门口,姿势和昨天一样,好像一夜没动。

    “阿黄?”老张叫了一声。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院门。

    老张叹了口气,走进屋。他看到食盆里的狗粮一点没动,水盆里的水也没少。他换了一盆新鲜的水,又添了些狗粮,然后走到阿黄身边。

    “吃点东西吧。”他蹲下来,想把阿黄引到食盆边。

    但阿黄不动。

    老张又试了几次,都没用。最后他放弃了,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

    “老李在医院呢。”他对阿黄说,虽然知道它听不懂,“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得住院观察。你放心,他没事,就是得治一段时间...”

    阿黄不理他,眼睛还是盯着院门。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我晚上再来看你。记得吃东西。”

    他走了,院门又关上了。

    阿黄还是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老张每天都来,换水,添粮,有时候还带点煮熟的肉。但阿黄吃得很少,每天只吃几口,水也喝得不多。它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门口,或者卧在藤椅上,眼睛永远盯着院门。

    它瘦了,毛色失去了光泽,眼睛也不再明亮。但它还是等,日复一日地等。

    第七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夹雪。

    雨雪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里冷得像冰窖,阿黄趴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老李的外套,但还是冷得发抖。

    它又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没有老李,只有它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里奔跑。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长满了青苔。它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前面有光,很亮,像是出口,但每次快要跑到时,光就灭了,然后又在前方亮起来。

    它不停地跑,跑得气喘吁吁,爪子磨破了,流血了,但它不敢停。

    因为它在追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穿着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走路有点驼背。

    是老李。

    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想追,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最后,那个人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它冲到拐弯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

    墙上用粉笔画着一道门。

    它用爪子去挠那扇门,挠得指甲都断了,血淋淋的,但门纹丝不动。

    它绝望地趴在门前,呜咽着。

    然后它醒了。

    雨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傍晚。屋里更冷了,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灶台边——那里是老李平时生火的地方,现在冷冰冰的,灶眼里结着蛛网。

    它又走到里屋,跳到床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平平整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它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老李的味道,很淡,但还能闻到。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响了。

    不是老张推门的声音——老张推门时总是“吱呀”一声,然后大声喊“阿黄,我来了”。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在开门。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它跳下床,冲到外屋,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阿黄闻到了。

    烟草、肥皂、药味...还有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

    是老李。

    它“嗷”地叫了一声,像箭一样冲过去,扑到来人身上。

    老李被它扑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他弯下腰,抱住阿黄,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背:“阿黄...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很弱,几乎听不见。

    但阿黄听见了。

    它疯狂地舔老李的脸,他的手,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把地上的灰尘都扫起来了。

    老李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他看起来很累,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点光。他扶着墙,慢慢走到藤椅边,坐下。

    阿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趴在他脚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

    老李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鞋上,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

    老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煮熟的鸡肉。他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递给阿黄。

    阿黄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叼住,但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老李。

    “吃吧。”老李说,“专门给你带的。”

    阿黄这才开始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老李,生怕他又不见了。

    老李坐在藤椅上,看着它吃,眼神很温柔。

    外面的雨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闪闪发亮。

    屋里还是很冷,但阿黄觉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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