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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5章落叶与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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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25章落叶与咳嗽 (第2/2页)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悲伤,那种深沉的、让它心头发紧的悲伤。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脸。

    咸咸的。

    老李哭了。

    阿黄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流咸的水。但它知道,每当老李这样的时候,就是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

    它把脑袋埋进老李怀里,用力地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安慰都给他。

    ------

    下午,老李的精神好了一些。

    他坐在藤椅里,看着阿黄在院子里追落叶玩。阿黄跑起来的时候,四条腿撒开了欢,耳朵向后飞着,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快乐的小旗子。

    它追着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跳起来用爪子去扑,没扑到,叶子又飘远了。它继续追,绕着小院跑了一圈又一圈。

    老李看着,嘴角浮起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眼睛里有了光,虽然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阿黄,”他喊了一声,“过来。”

    阿黄立刻停下追逐,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东西,用油纸包着。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块冰糖。

    “给你。”他把冰糖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闻了闻,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它小心地叼起冰糖,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老李看着它吃,眼里的光更柔和了。

    “慢点吃,”他说,“没人和你抢。”

    阿黄吃完了冰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然后又把头凑过来,蹭老李的手。

    “没了,”老李摊开空手,“就这一块。”

    阿黄不信,用鼻子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直到确认真的没有了,才失望地趴下,但眼睛还盯着老李的口袋。

    老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笑声引来了咳嗽。他捂住嘴咳了几声,然后摆摆手:“不笑了……不笑了……”

    阿黄立刻站起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像是在帮他顺气。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太阳开始西斜,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子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永远也落不完。

    老李靠在藤椅里,看着那些叶子。

    “落叶归根啊……”他喃喃地说。

    阿黄不懂这句话。它只看到叶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土里,然后慢慢变黄,变干,最后碎成粉末。

    它不知道,这些叶子曾经也是绿的,曾经也在枝头摇曳,曾经也见过春天的雨,夏天的风。

    就像它不知道,老李也曾经年轻过,有力气过,曾经也有过爱人和家庭,有过完整的、热闹的生活。

    时间把一切都改变了。

    把绿叶变成黄叶,把年轻变成衰老,把热闹变成寂静。

    只有陪伴,没有变。

    阿黄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地摸着。

    一下,又一下。

    像是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

    傍晚,老李又咳血了。

    这次比之前严重。他咳得整个人蜷缩在藤椅里,手帕上的红色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

    阿黄急得直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李摆摆手,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又是剧烈的咳嗽。

    最后是邻居王婶听到动静过来的。她推开院门,看到老李的样子,吓了一跳。

    “李大爷!您这是怎么了!”王婶跑过来,拍着老李的背,“哎哟,这咳得……得去医院看看啊!”

    老李摇摇头,喘着气说:“不……不去……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这都咳血了!”王婶着急地说,“您等着,我让我家那口子去借辆板车,拉您去医院!”

    “不……不用……”老李抓住王婶的袖子,“真的不用……躺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

    阿黄在一旁看着,急得团团转。它知道王婶是来帮忙的,但它还是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阿黄,没事。”老李虚弱地说,“王婶……是好人……”

    阿黄这才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盯着王婶。

    王婶把老李扶进屋里,让他在床上躺下。又去倒了热水,喂老李喝了几口。

    “您这样不行啊,”王婶说,“得看大夫。我这就去请陈大夫来,他是中医,开几服药调理调理也好。”

    老李想说什么,但王婶已经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老李和阿黄。

    阿黄跳上床,趴在老李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没事……”老李摸着它的头,“别怕……”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黄能感觉到,老李的手也在抖。

    它把身体贴得更紧了,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老李。

    天色渐渐暗下来。

    王婶回来了,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大夫给老李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大爷,您这病……”大夫欲言又止,“得好好养着。我给您开几服药,先吃着看。但……但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大夫没说。

    但老李听懂了。

    王婶也听懂了。

    只有阿黄听不懂。它只知道,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带来了很多奇怪的味道——草药的味道,还有……悲伤的味道。

    大夫开了药方,王婶拿着方子去抓药。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休息,别劳累,别受凉之类的话。

    老李一一应着,但眼神是散的,像是没听进去。

    大夫走了。

    王婶也去抓药了。

    屋里又只剩下老李和阿黄。

    夜色完全降临,王婶抓药回来,熬好了药端进来。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老李把药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吧?”王婶问。

    “不苦。”老李说,“比命苦好。”

    王婶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收拾了药碗,说:“李大爷,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麻烦你了。”老李说。

    王婶走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把老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阿黄趴在床边,看着老李。

    老李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很久很久,他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阿黄。

    “阿黄啊,”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要是……要是真不行了……你就……你就跟着王婶吧。她是个好人……会好好待你的……”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决绝,那种让它心头发慌的决绝。

    它站起来,跳上床,钻进老李怀里。

    老李抱住它,抱得很紧,很紧。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

    窗外,秋风又起。

    落叶沙沙,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而屋里,一人一狗,在昏暗的灯光里,紧紧依偎。

    像是要把这一刻,烙进骨子里。

    永远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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