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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3章 落叶满椅空余旧日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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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23章 落叶满椅空余旧日烟草味 (第2/2页)

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

    ------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邻居们陆续散了,走的时候都默默地,没有人说话。

    张婶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走到藤椅前。

    藤椅上空荡荡的。

    阿黄不在了,老李也不在了。这把藤椅成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活着的记忆——不,连它也不是活着的了。它只是一把椅子,一把被人的体温和狗的体温焐了无数年的旧藤椅。

    张婶伸手摸了摸藤椅的扶手。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老李的手和阿黄的下巴磨出来的。

    她弯下腰,看了看藤椅底下。

    那些落叶还在那里,堆了厚厚一层,最上面的几片还是新的——昨天晚上被风吹进来的。

    张婶蹲在那里,一片一片地把落叶捡起来。

    她想把这些落叶清理掉。阿黄不在了,没有人再往藤椅底下叼叶子了,这些叶子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但她的手碰到那些叶子的时候,停住了。

    叶子已经碎了,干枯的叶柄一碰就断。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和灰尘混在一起,和这个屋子里经年累月的气息混在一起。

    张婶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她对自己说,"让它留着吧。"

    ------

    那天晚上,张婶没有回家。

    她从老李的床上抱了一床被子,铺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和衣躺下了。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老李的咳嗽声,没有阿黄的呼噜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张婶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是去年冬天冻出来的。老李说过要找人来修,但一直没修。现在,永远不会有人来修了。

    她想起老李活着的时候,这间屋子是什么样子。

    冬天,老李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的脚上穿着一双旧棉鞋,鞋面上磨出了几个洞,他用报纸塞进去,继续穿。

    "老张家的,来,喝茶。"老李看到她来,总是这样招呼她。

    她就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和老李聊聊天。聊巷子里的事,聊菜价,聊天气。阿黄会抬起头看看她,然后继续趴下,不吵也不闹。

    有时候老李会拿出那张照片给她看。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很甜。

    "我媳妇。"老李说,"走了二十年了。"

    然后他会沉默一会儿,摸摸阿黄的头,说:"阿黄,你说她要是还在,会不会喜欢你?"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会摇摇尾巴,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蹭。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第二天早上,张婶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腰酸背痛。走到门口,推开院门,阳光照进来,洒在石榴树上,洒在阿黄的坟包上,洒在满地的落叶上。

    坟包上的狗粮还在,一只麻雀站在上面,啄食着。

    张婶看着那只麻雀,突然觉得,阿黄好像还在。

    不是那个趴在藤椅上的阿黄,不是那个在门口等老李的阿黄,而是某种更轻的、更薄的东西——像是一缕烟,像是一阵风,像是从藤椅的缝隙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走回屋里,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她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把桌子上的茶渍擦掉,把窗户上的蜘蛛网清理了。她把老李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她把阿黄的饭盆洗干净,倒扣在墙角。

    最后,她走到藤椅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一块抹布,轻轻地把藤椅擦了一遍。

    藤椅上的灰尘被擦掉了,露出了藤条本来的颜色。那些被磨得发亮的扶手,那些被压出凹陷的坐垫,那些被阿黄的爪子划出的细小痕迹——都还在。

    张婶擦完了,把抹布放在椅背上,退后一步,看着这把藤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藤椅上,照在藤椅底下的落叶上。

    那些落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张婶想,也许它们真的是在守护着什么。

    守护着一把旧藤椅,守护着一间空屋子,守护着一个老人和一条狗的故事。

    守护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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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张婶每天都会来这间屋子。

    她不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但她从来不上锁。她说,万一阿黄回来了呢?万一老李回来了呢?他们要是进不了门,该多着急。

    当然,他们不会回来了。

    但张婶还是每天来。她给石榴树浇浇水,给院子扫扫地,把藤椅上的灰尘擦一擦。有时候她会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晒晒太阳,喝杯茶。

    巷子里的邻居们都知道这间屋子的事。路过的时候,他们会放慢脚步,看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和那个小小的坟包。有人会在坟包上放一把狗粮,有人会放一朵野花,有人什么都不放,只是看一眼,然后默默地走过去。

    那把藤椅一直放在原来的位置。

    没有人坐它。

    张婶说,那是老李的椅子,也是阿黄的椅子。别人不能坐。

    藤椅底下的落叶,张婶也不再清理了。新的落叶落下来,旧的落叶碎成渣,一层一层地堆着,像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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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春天,石榴树开花了。

    红色的石榴花开得满树都是,像一团团火,烧在灰蒙蒙的巷子里。

    张婶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想起了老李说过的话。

    "阿黄,你看,石榴花开了。等你老了,这棵树还在,人家就知道你住过这里。"

    阿黄没有等到那一天。它走的时候是冬天,石榴树光秃秃的。但它现在就躺在石榴树下,根须缠绕着它的骨头,枝叶覆盖着它的坟包。

    石榴花落在坟包上,落在那些落叶上,落在藤椅的扶手上。

    张婶弯腰捡起一朵石榴花,放在藤椅的坐垫上。

    "老李,阿黄,"她轻声说,"春天了。"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吹得石榴花簌簌落下,吹得藤椅轻轻摇晃,吹得那些落叶在椅底下窸窣作响。

    像是谁在说话。

    像是谁在说——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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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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