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0章 落叶归根处,新绿又逢春 (第2/2页)
阿黄——那时候阿黄还活着,每天蹲在台阶上等老李回来。老李买菜回来,阿黄就冲上去,围着他的腿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现在阿黄不在了。
但这只猫,蹲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王芳站起来的时候,猫缩了一下,但没有跑。它看着王芳走进楼栋,消失在楼梯间里,然后它又把脑袋缩回了台阶的角落里。
五
第二天早上,王芳来喂阿黄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来,虽然阿黄不在了,但她还是来了。
她走到老槐树下,看见那只猫还在。
它换了个姿势,趴在台阶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王芳一走近,它就睁开了眼,黄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线。
王芳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早上出门前用热水泡软的猫粮。她把猫粮倒在一个纸杯里,放在台阶旁边,然后退后两步。
猫闻到了味道,鼻子动了几下。它看了看王芳,又看了看纸杯,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它吃得很急,但很小声,像是在怕什么。每吃几口,它就抬头看一眼四周,确认安全了,再低下头继续吃。
王芳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
猫没理她。
六
张主任来的时候,看见王芳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逗那只猫。
猫已经不怕她了。它趴在她的脚边,让她挠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的毛还是脏的,但比昨天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尾巴偶尔会轻轻摆一下。
"哟,新朋友?"张主任走过来,笑着说。
"昨天发现的。"王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我喂了它两天了,现在不怕我了。"
张主任蹲下来,看了看猫。猫也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倔的东西。
"像阿黄。"张主任说。
王芳愣了一下。
"什么?"
"眼神。"张主任指了指猫的眼睛,"跟阿黄刚来的时候一样——又警惕又渴望,像是在问'你会对我好吗'。"
王芳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猫。猫正用脑袋蹭她的鞋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她忽然想起阿黄刚被老李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瘦,这么脏,这么警惕。老李蹲下来,伸出手,阿黄缩了缩,但没有跑。然后老李笑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馒头。
"跟老李捡阿黄那天,一模一样。"她轻声说。
张主任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缘分吧。"他说,"老李和阿黄走了,这只小东西就来了。像是在替他们看着这个家。"
王芳没说话。她蹲下来,把猫抱了起来。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
它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七
三月的最后一天,王芳给猫洗了澡。
猫洗完澡之后,完全变了个样——灰白色的毛蓬松柔软,像一团棉花糖。它的耳朵是灰色的,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
"叫你什么好呢?"王芳用毛巾裹着它,一边擦一边想。
猫眯着眼睛,舒服地哼哼着。
"小白?不行,你不是白的。小灰?太难听了。小叶子?"
她想起了藤椅下面的那堆落叶。
"就叫你落叶吧。"她笑着说,"落叶归根,你算是找对地方了。"
猫打了个喷嚏,水珠溅了王芳一脸。
八
四月初,老李的楼栋前面,老槐树发芽了。
嫩绿的小叶子从枝丫上冒出来,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小手掌。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
王芳每天早晚各来一次,喂落叶,打扫老李的屋子。屋子还是老样子——藤椅在客厅里,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落叶堆在椅子下面,一片一片的,像秋天的信。她没有清理那些落叶。她觉得那些落叶是阿黄留下的,是它对老李最后的牵挂。
有时候她会坐在藤椅上,抱着落叶,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落叶在她怀里打呼噜,声音很小,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它的身体暖暖的,毛茸茸的,贴在她的胸口,像一个小小的火炉。
王芳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雪夜——阿黄在玻璃门后面叫,老李在救护车上闭着眼,雪无声地落着,覆盖了整个世界。
但现在是春天了。
老槐树绿了,油菜花开了,风里有了暖意。落叶在她怀里打呼噜,藤椅在身后吱呀作响,老李的气息还在屋子里飘着,淡淡的,像一缕快要散尽的烟。
王芳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
"李叔,"她轻声说,"阿黄,你们放心吧。这个家,有人看着呢。"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嫩叶的气息。藤椅上的毯子被吹起了一个角,又落了回去。
落叶在她的怀里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第05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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