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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辆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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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辆空车 (第2/2页)

    陆衡把知道“八百石先走“的人列出来。

    赵景山、两个司吏、门口仓丁、八名仓兵、广通行车夫。

    还有围观的半条街。

    范围大得没法查。

    所以他根本没准备靠这一招找内鬼。

    他只是确认崔家会对“粮车“迅速反应。

    那下一批粮,就不做粮车。

    午后,陆衡去了南平码头。

    青河水运早年繁盛,如今因北边战乱和河道淤浅,只剩本地短途货船。码头边堆着竹筐、陶缸、木桶,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冯九的住处在码头后巷。

    门锁着。

    邻居说他三日前夜里回来过一次,拿走衣服和一只旧木箱,此后再没见。

    “他有家人吗?“

    “媳妇死了,儿子在城南学木匠。“

    找到冯九儿子时,那少年先说不知道父亲去哪。

    直到陆衡拿出失踪十二辆军车的车轴拓印。

    少年脸白了。

    “我爹没偷粮。“

    “我没说他偷。“

    “那你们找他干什么?“

    “因为他可能看见了偷粮的人。“

    少年沉默很久,终于从床板下取出一块油布。

    里面包着半张被水泡过的交割票。

    票上能辨认出三个字。

    长丰栈。

    还有一个模糊的红印。

    不是军储司印。

    像是私人粮号的平码印。

    “我爹让我藏好。“少年说,“他说若他五日不回来,就把这个交给军储司里一个叫陆衡的人。“

    韩大石猛地看向陆衡。

    “他认识你?“

    “我不认识他。“

    少年也摇头:“他说没见过你。但北原回来的人都在说,有个押粮小吏会查每一袋粮从哪来、到哪去。他说只有这种人才会看懂这张票。“

    陆衡把票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几乎被水泡掉的小字。

    “南平三仓,旧袋换新,二百四十。“

    南平三仓。

    不是长丰栈。

    陆衡抬头问:“南平码头有几个仓?“

    少年道:“十几个。“

    “第三仓是谁的?“

    “以前是官仓,荒了几年。去年被人租走。“

    “谁?“

    少年还没回答,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马六冲出去。

    一个刚才一直蹲在木匠铺对面磨刀的男人拔腿就跑。

    仓兵追了半条街,只捡到他丢下的一把短刀。

    刀柄上缠着蓝线。

    和旧马场残账封口用的蓝蜡,是同一家车马行常用的颜色。

    陆衡没有再问。

    有人一直盯着冯九的儿子。

    说明冯九不是失踪。

    他是在躲。

    而南平三仓里,可能还藏着一批从军粮换出来的东西。

    当夜,陆衡没有带人抄仓。

    他只让韩大石去买二十只大竹筐。

    “明天运粮?“韩大石问。

    “明天先运人。“

    “运谁?“

    陆衡看着那半张票。

    “去南平三仓,把冯九逼出来的人。“

    回到军储司后,陆衡让八辆诱饵车的车夫逐一单独说沿途所见。有人只记得茶棚,有人记得堵路的坏车,还有一人提到一个细节:堵路汉子摸过油布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看了车尾挂的第七码牌。

    这说明对方不仅盯“有没有粮“,还在辨认具体批次。

    陆衡当即把公开挂在车尾的批次牌取消。以后批次号只放在袋内或筐底,路上看见的只是运输队号。这样一来,外人即使看到队伍,也很难知道它究竟是哪一仓、多少石、是否已经被调过一次。

    赵景山听完只说了一句:“你把粮弄得连我都快看不懂了。“

    “你应该看得懂总数,不必看懂每辆车。“

    军储司过去最大的习惯,是所有信息都写在一张人人看得懂的路票上。方便自己,也方便了盯粮的人。

    陆衡第一次主动把“方便“当成一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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