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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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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有雨 (第2/2页)

种,更要命。」陆远从袋底捏出一颗,断面角质,光滑发亮,「老鸦瓣。药典上叫光慈姑,百合科的,硫磺熏过,滚了层粉,混在贝母里卖。」

    马老板霍地站起来:「你少血口喷人!」

    「光慈姑含秋水仙碱,有毒。」陆远把那颗放在桌上,推过去,「一斤一千二的松贝里,掺着要人命的东西。这货要是进了药房,出了事,您跑得掉?」

    马老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赵老跑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马老板,我说什么来着?药王阁出来的人,眼睛毒。」

    马老板咬着牙,忽然一拍桌子。

    「敬酒不吃!」

    后门「哐」地被踹开。三条黑影闯进来,手里都提着家伙。

    韩冬起身,一脚踹翻桌子,把陆远往后门一推:「走!」

    乒乒乓乓。门槛里倒下两个,第三个被韩冬拧着胳膊,撞在墙上。

    「跑!」赵老跑喊。

    三人往后院退。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闷雷。

    雨,下来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追兵的脚步声又急又密,贴着后背追上来。

    巷口,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旧帽子,长衫下摆湿了一半。手腕上,一串佛珠。

    老人没动,就那么站着。

    追兵冲到巷口,忽然齐齐刹住脚。

    「老……老佛爷——」

    带头的那个,声音都抖了。

    「雨大。」老人说,「都回去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家伙,扭头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雨还在下。

    陆远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老人。腕上的佛珠,跟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

    韩冬走过去,声音很低:「老佛,您怎么在这儿?」

    「来送伞。」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油纸伞,递给陆远,「城南有雨,带伞。我写的。」

    陆远接过伞,手心发紧:「您认得我师父?」

    「他是我师弟。」老人说,「我比他大三岁,他喊了我六十年师兄。」

    陆远愣住了。

    「药王阁的匾,他走那天,摘下来了。」老人看着雨幕,「他说,等新主人来了,再挂上去。」

    「他……去哪儿了?」

    老人没回答。他看了陆远很久,忽然说:「他等你二十二年。可有一件事,他让我等他走了以后,再告诉你。」

    「什么事?」

    「你十岁那年,那场病,不是病。」

    陆远手里的伞,差点没握住。

    「那是毒。」老人说,「有人下了手。你师父治好了你,也替你把那个人,记了二十二年。」

    雷声滚过城南。

    老人压了压帽檐,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师父不是失踪。他是替你去还这笔账了。」

    雨声里,那道背影,很快看不见了。

    韩冬站在陆远身边,半天没出声。

    「老佛说的……是真的?」陆远问。

    「不知道。」韩冬说,「但他从不说假话。」

    陆远低头,看着手里那把伞。油纸的,伞骨上刻着三个小字——

    药王阁。

    他把伞收好,忽然想起什么:「赵老跑呢?」

    「走了。」韩冬说,「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一只油纸包。拆开——松贝,粒粒均匀,顶端闭合,大瓣紧抱小瓣,是正宗的怀中抱月。

    陆远摸出玉,贴上去。

    温的。

    「你师父走之前,让赵老跑备下的。」韩冬说,「他说,等药王阁的新主人验过这一味,旧账,就该清了。」

    陆远把那包松贝贴身收好。

    「旧账……是谁的账?」

    韩冬发动了车。雨刷左右摆了两下。他盯着前面的雨,很久,才开口:

    「你师父说,账是他记下的,不该你背。」

    「可他还说了一句——」

    「什么?」

    「你要是非问,就问药王阁那块匾。」

    车驶出巷子。雨还在下。

    陆远摸着胸口的玉,忽然觉得,它比刚才烫了一些。

    城南的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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