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骨跤道 (第2/2页)
主甩下去。
陈渊撑着沟沿站起来。他看着敖清璃,看着她翼根处崩裂的伤口,看着她金红色的血顺着骨蛟的脊椎往下淌。他忽然感到掌心的金纹在烫,不是霸体运转的烫,是婚书那根线在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她。
他明白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两个人的。婚书把他们绑在一起,血脉共鸣,同生共死。他之前只会蛮干,把霸体当成自己的拳头,但现在他感觉到,敖清璃的龙气正顺着那根线,往他身体里灌,像一股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水流。
他抬起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是防御,是抱拳,像矿奴们挖矿前互相鼓劲的姿势。
“龙吸水——”他在心里念。
没有水。盐碱地太干,只有风。但敖清璃听见了,或者说,她感觉到了。她猛地张开双臂,龙尾缠住骨蛟的颈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银白色的龙气从她伤口里泄出来,不是攻击,是引子,像一根火柴,点燃了陈渊体内的苍龙霸体。
陈渊感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不是他的,是借来的,是婚书共享的龙族本源。他朝着骨蛟的头颅,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水柱,没有漩涡,只有纯粹的气。青金色的气从他的拳面炸开,像一面无形的墙,狠狠拍在骨蛟的头骨上。骨蛟的头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下颌骨碎成三截,绿火眼眶里的两点火被震得飞出来,像两颗被弹飞的火星。
骨蛟倒了。巨大的骨架砸在界沟里,把尸堆压成一片肉泥。背上的三个龙族甲士被甩出去,两个摔断了脖子,一个被十九娘的矿镐刨开了喉咙,金红色的血喷在硝壳上,滋滋冒白汽。
陈渊跪在地上,双臂垂在身侧。他的裂骨纹从胸口蔓延到了脖颈,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淡金色的血从裂纹里渗出来,不是流,是渗,像陶罐在渗水。他咳了一声,血沫子从裹脸的粗布下沿溢出来,滴在硝壳上,把白色的硝染成淡金。
敖清璃从骨蛟背上滑下来,龙尾在硝壳上拖出一道血痕。她走到陈渊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疯了。”她说,声音通过婚书线传来,低得像叹息,“裂骨纹到脖子,再往上,就是颅骨。到时候,你的头会炸开,像一颗熟透的石榴。”
陈渊抬起头,透过粗布上的洞,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眼白里泛着极淡的青,像两枚被海水泡久了的玉。
“那就……”他咳了一声,血沫子更多了,“……在我炸开之前,走到临渊城。”
十九娘走过来,手里拎着从龙族甲士身上扒下来的银甲碎片。她把碎片扔在陈渊脚边,发出叮当的响。
“大人,”她说,独眼里映着暮色最后一点光,“骨蛟的筋能换进城费。龙族的甲片,能换三天的口粮。”
她顿了顿,看向西方。界沟那头,盐碱地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影。不是山,是墙,高得吓人,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大地上。墙头上没有旗帜,只有几根枯骨,插在矛尖上,随风晃悠。
“临渊城。”十九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喜悦,是恐惧,“到了。”
陈渊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向那道墙,墙太高,看不清细节,但他闻到了味道——人味,很多,混着粪便、烟火和铁锈,像一锅煮了三万年的、从未熄火的杂烩。
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另一种牢笼的味道。
队伍开始移动,踩着骨蛟的碎骨和龙族甲士的血,跨过界沟。陈渊走在最前面,裂骨纹在脖颈上隐隐作痛,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敖清璃跟在他身后半步,龙尾拖在硝壳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们走到城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墙是用黑石和龙骨混砌的,石缝间填着某种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浆,是骨粉。城门紧闭,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箭头,每一支都锈成了暗红色,像一层铁锈色的苔藓。墙头上站着人,很多,手里拎着弓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声音从墙头飘下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站住。临渊城不收垃圾,不收龙族,更不收……”那声音顿了顿,像在看什么稀罕物,“……婚使。”
陈渊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裹脸的粗布上,照出布下那些裂骨纹的轮廓,像一张破碎的地图。他张开嘴,血沫子把粗布浸湿了一块,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哑得像破风箱:
“我不是来投奔的。”
“那你来干什么?”
陈渊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界沟尸体手里取来的木牌,牌上刻着“临渊”两个字,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热。他把木牌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
“我来……”他顿了顿,裂骨纹在脖颈上跳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借道。然后去东海,把龙宫掀了。”
墙头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城门上方的瞭望口里,探出一张脸。是个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裂到下巴,没有烙编号。他穿着铁甲,甲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拎着一壶酒,酒壶是龙骨雕的。
他盯着陈渊看了很久,又盯着陈渊身后的敖清璃看了更久。
最后,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把酒壶往墙下一扔。酒壶砸在陈渊脚边,发出沉闷的响,残酒溅在他赤脚上的血口子里,杀得疼。
“萧烈。”男人说,声音从墙头飘下来,像一块石头落进枯井,“临渊城,守将。婚使大人,你身后跟着一条龙,手里举着一块死人牌,嘴里喊着要掀龙宫……”
他咧开嘴,露出被酒染黄的牙,笑了:
“要么你是疯子,要么……”笑声在城墙间回荡,像夜枭在叫,“……你是真的想死。”
陈渊弯腰捡起酒壶,残酒在壶底晃荡,发出叮咚的响。他把壶嘴对在嘴边,仰头喝了。酒很烈,像吞了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把血沫子都烧干了。
他把空壶扔回墙下,抬头看着萧烈,黑得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口井:
“开门。”
“或者,”他指了指身后骨蛟的碎骨,和龙族甲士的尸体,“我让他们开门。”
萧烈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陈渊脖颈上那些裂骨纹,盯着纹里渗出的淡金色血迹,盯着那双黑得发亮的、像野兽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龙宫做奴隶时,见过的一个画面——一头被锁了十年的老龙,在挣脱锁链的前一刻,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是疯狂。是烧穿了骨头、只剩下灰烬还在亮的……执念。
“开门。”萧烈说,声音低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响。临渊城的城门,在陈渊面前,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更浓的黑暗,和一股陈年的、混着血腥与铁锈的……人味。
陈渊迈开步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