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个字都没有 (第2/2页)
进那栋楼的第七天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还是在那儿待了三百零五天。”
“知道,跟不干,是两样。”
“中间隔着的东西,每个人不一样。”
“我那一样是一张缴费单。”
“他那一样是什么,我不知道。”
“这一样说明不了他有罪。”苏丽娟说。
“防备不是罪。”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我知道。”
“所以我不拿它当证据。”
“我拿它当另一样。”
“当什么。”
“他断得这么干净。”
“好处是没有人能咬他。”
“坏处是——”
“没有人欠他。”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这四年他从没让任何人替他担过一次事。”
“没有人替他签过字,没有人替他挨过一次打,没有人因为他进过二楼。”
“所以今天,也没有一个人因为欠他,肯替他扛。”
“他把自己摘干净了。”
“摘干净的意思是:跟谁都不连着。”
“跟谁都不连着的人,跑起来最快。”
“可他跑到第三天、第十天、第三十天。”
“他得吃饭,得住,得有人替他拿一样东西。”
“到那时候,他能找的人只剩一种。”
苏丽娟把手里那九页放下了。
“往下说。”
“那边塌了。”
“园区没了,账房那间屋没了。”
“十七个签过字的人,落网了多少,各位手上有数。”
“他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样:他手上没有东西了。”
“他名下什么也没有。”
“四年不签一个字,好处坏处是一样的。”
“他要活下去,就得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跟他有关系。”
“可这关系不在任何一张纸上的人。”
“那种关系只有一样。”
“哪一样。”
“家里人。”
苏丽娟站起来了。
她走到墙那边,又走回来。
“他有家里人么。”
“这个我不知道。”
“我在那边四年——”
十二点十七分。
“不对。”
“我在那边三百零五天。”
“这三百零五天里头,我跟他见过十几回。”
“加起来说过大概六个钟头的话。”
“那六个钟头里头。”
“他没有提过一回家里的事。”
“一回也没有。”
“别人提么。”苏丽娟说。
“提。”
“那间屋里那几个,一开口就是家里。”
“谁家孩子上学,谁家老人住院,谁家盖房子。”
“在那种地方,说家里是最安全的话题。”
“说家里不得罪人,也不用动脑子。”
“所以人人都说。”
“他不说。”
“他坐在那儿听。”
“他还接话。”
“接的是什么。”
“接的是问句。”
“他问人家孩子念几年级,问人家老人哪个医院。”
“他一直在问。”
“他一次也没有答。”
会议室里有人把这一句记下来了。
“一个人几年不提家里。”
“有两样可能。”
“一样是:没有家。”
“还有一样是:有。”
“而且很在乎。”
苏丽娟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有人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她转过身。
“这一条我们去查。”
“查户籍,查亲属,查五年前那一笔出境记录挂着的所有关系。”
“要几天。”
“不好说。”
“他要是连户口都换过,就更慢。”
“那这几天你干什么。”
“先把我自己的事了了。”
“什么事。”
“法工组的人明天到。”
“我那三十七万那一笔,要单独做一遍。”
“做完我就是被告人了。”
苏丽娟看着他。
“你今天还是证人。”
“今天是。”
“明天不是。”
“明天以后,我说的每一句都要打折。”
“所以今天该说的,我今天都说完了。”
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推到桌沿。
推完他没有立刻走。
“还有一样。”
“说。”
“查他家里人这件事。”
“往后不管查出什么。”
“别让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知道了。”
“我就会去想怎么用。”
“我这三年半,只学会一样本事。”
“就是拿人心里最疼的那一样去用。”
“这个本事我到今天也没有丢掉。”
“所以别让我知道。”
苏丽娟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她写完没有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