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给他们一个一个打电话 (第2/2页)
完你就能自己算。”
“算什么。”
“算我这样的都回来了。”
“算我这样的都认了。”
“算我这样的,今天还坐在这儿跟你说话。”
那一通挂得很快。
挂之前那一头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第四通。
第五通。
第六通那一头是个女的。她一开口就问:你认得刘二平吗。
“不认得。”
“那你打这个电话有什么用。”
“没有用。”
“那你还打。”
“我说完就挂。”
那一通她挂在他说到第三句的时候。
第八通。
第十二通。
第十三通那一头问了一样。
“你判几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判多少是法院定的。”
“我不能替谁答这一句。”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
“那你劝我回去干什么。”
“我不劝你。”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我说一样我知道的。”
“说什么。”
“跟你一样从那边回来的,有三千零几个。”
“你老家那个县,回来了十九个。”
“十九个我一个一个数给你听。”
“十九个里头,到今天,起诉的七个。”
“取保的六个。”
“不予追究的四个。”
“还有两个在核。”
“这些数不是我编的。”
“是专班这儿的表上写的。”
“我念的是表。”
“表上有没有你。”那一头说。
“有。”
“我在起诉那一栏。”
那一通挂了。
挂之前没有说话。
第十四通。
第十七通。
第二十二通。
第二十六通。
到第二十六通的时候,桌上那张空白纸上已经写满了。
那不是记录。那是他自己画的一个表。
横着是四类加一样。竖着是他打过的通数。
每打完一通,他在对应的格子里点一个点。
打到第二十六通,怕判那一列的点最多。
姓卫的把一杯水推过来了。
陈九斤喝了两口。
他把杯子放回去。
第二十九通。
第三十通打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他清了一下嗓子。
他接着说,声音哑了。
晚上八点十二分。
那一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说了一天。”
“不要紧。”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说话,从来不会哑。一天四五十通,说到下班嗓子还是好的。
那时候他说的话省力气——话术本上的东西,说熟了就不费嗓子。
今天这四十通,每一通开头那七句都是一样的,一个字不改。
念得越熟,越费力气。
姓卫的把水又推过来。
他在本子上帮着记。
从第二十通起,纸条背面那两行是他写的。
陈九斤报,他写。
第三十三通。
第三十七通。
第三十九通。
第四十张纸条。
最后一张。
他按了号。
响了很久。
第七声接了。
那一头没有出声。
陈九斤照旧把那一段说完了。
姓名。
身份。
案子里的位置。
录音。
旁边坐着民警。
我不代表任何人。
“我今天说一样我知道的。”
“你老家那个市,回来了六十一个。”
“六十一个里头——”
他念到这儿的时候,桌上那张空白纸已经全是点了。
四类加一样,五列。
最后一列——不知道怕什么——那一列有七个点。
他手底下这一张纸条,是第四十张。
“我不听这个。”那一头说。
“行。”
“那我不说了。”
那一头没有挂。
十点零三分。
陈九斤也没有挂。
两边都不说话。
有二十几秒。
姓卫的看了一眼录音的机器。
灯还亮着。
这二十几秒里两边都没有出声。听筒里能听见那一头有别的声音——远处有车过去,有人在说话,说的不是中国话。
陈九斤没有催。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学过的头一样,就是等。
“陈九斤。”那一头说。
“在。”
“你回去以后。”
“有人管你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