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残骨淬寒 (第2/2页)
稳落在空旷死寂的荒岭之中。
屋外枯林阴影，那道蛰伏许久的身影明显一僵。
片刻沉默过后，一阵轻微的枯枝摩擦声响起，一道瘦削少年身影，缓缓从黑暗阴影之中走出。
少年年纪约莫十七，比陈默稍长，衣衫同样是破旧不堪的后山杂役黑袍，身上布满划伤淤青，面色苍白失血，眉眼间带着长期被阴气侵蚀的疲惫与憔悴。他手中紧握着一根磨得锋利的黑铁短棍，指节发白，浑身紧绷，眼神警惕至极，牢牢盯着屋内的陈默。
“你是新来的流放弟子，陈默？”
少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少言寡语的生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他在后山待了两月有余，见过无数流放之人，有骄横跋扈的断灵弟子，有心性歹毒的犯规门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异类。
深夜坟岗淬煞肉身，静坐如磐石，被人窥视良久，依旧心神不乱、气息不移，这份道心定力，远超寻常外门弟子。
陈默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不答反问：“你是谁？”
“周岩。”少年如实开口，眼神依旧不敢放松，“两月前顶撞执法执事，被发配后山。”
简单两句，道尽身份境遇。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被宗门抛弃的弃子。
可陈默心底没有半分同病相怜，没有半分接纳暖意。绝境之中的同伴，从来不是救赎，往往是最致命的隐患。
周岩见他神色冷漠，没有敌意，却也没有半分缓和，心中戒备稍稍松去些许，握着铁棍的手指微微放松：“我在此观察你许久，旁人入后山，半日便心神崩乱、惧煞畏邪，你却能主动吸纳阴煞淬体，不惧坟岗死气。”
他在后山苦熬两月，见过无数弟子入山即崩溃，日夜惶恐，被阴气折磨得肉身衰败、心神错乱，从未有人如陈默这般，逆势纳煞、以身砺骨。
“你不怕阴煞蚀体，废掉修行根基？”周岩忍不住追问。
陈默目光平静：“我本无灵根，无根基可废。”
一句话，坦然道尽自身宿命。
可这份坦然，却让周岩心头微微震颤。
凡躯无灵，本是修行最底层的废命，本该自怨自艾、颓废沉沦，可眼前少年的沉稳、隐忍、坚韧，远超所有身怀灵根的同门。
周岩沉默片刻，语气放缓几分，带着几分诚恳：“后山入夜之后，阴魅丛生，成群游荡，无形无质，专噬活人生魂。单人独居，极难撑过漫漫长夜。我观察你许久，你无害人之心。”
他抬眼望向陈默，郑重道：“我可以与你结伴守夜，互相照应，活下去的概率，能大上数倍。”
结伴照应。
在后山绝境，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孤身一人，日夜提防，心神耗竭，迟早会被阴煞、邪祟、孤寂拖垮。两两结伴，轮流值守，抵御阴魅，对抗凶险，是所有流放弟子默认的生存法则。
陈默静静看着他，眸底依旧冰冷无温。
他能看出周岩眼底的诚意，能感受到对方暂时没有杀机。但他不信人心，不信绝境之中的情义。
今日结伴互助，来日若是遇到生死危机、稀缺资源，所谓同伴，依旧会反手捅刀，弃友求生。
他可以接纳临时抱团的生存方式，却不会交付半分信任。
“可以。”陈默淡淡应声。
周岩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在后山孤身熬了两月，日夜惶恐、夜夜难眠，终于能有一人结伴相守。
可不等他开口道谢，远处整片荒岭山林，骤然响起成片飘忽诡异的嘶鸣！
呜呜——
阴冷诡谲的啸声层层叠叠，由远及近，穿透漆黑山林，带着蚀魂夺魄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区域。
周遭浓郁的阴煞骤然躁动翻涌，地面腐叶无风自动，漫天阴冷黑雾疯狂聚拢，空气瞬间冻结，刺骨寒意死死压迫心神。
周岩脸色骤变，瞬间握紧手中铁棍，瞳孔紧缩：“入夜第一批阴魅，来了！”
夜色更深，荒坟鬼啸彻彻，后山真正的黑夜杀机，彻底降临。
陈默缓缓站起身，单薄脊背挺直如冷铁，满身旧疤在昏暗夜色下隐隐可见，漆黑眼眸凝视着黑雾翻涌的山林深处，无怯无惧，唯有一片凛冽冷意。
凡躯砺骨，生死磨道。
后山绝境的第一夜磨砺，正式开局。他不求同伴庇佑，不求侥幸存活，只求以这荒坟阴煞、暗夜邪祟，千锤百炼，铸就一身不败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