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骨潮 (第2/2页)
泪，终得厚积薄发。
“嗯。”陈默淡淡应声，目光紧锁北方蔓延的骨潮，神色冷寂，“它在加速恢复。”
地底未知存在吞噬阴煞、掠夺灵韵、催生骨根，绝非无意之举。层层蔓延的骨根，不仅是它汲取养分的根系，更是封锁整片坟岗的囚笼。
待到骨根彻底覆盖整片山岭，此地所有生机、所有灵韵尽数被吞，他和周岩，只会沦为对方恢复修为的最后养料。
周岩心脏狂跳，看着不断逼近的惨白骨潮，喉结滚动：“这些骨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远古残躯。”陈默言简意赅，道出真相。
结合残卷记载、地底异象、骨根特性、古老嘶语，所有线索已然串联。
塌陷土坑之下，掩埋的是一尊万古之前陨落的顶尖强者残躯。岁月流逝，肉身腐朽，唯独残存一缕不灭残魂，沉眠地底。千百年来，吸纳坟岗万千亡魂怨念、无尽阴煞浊气，缓慢苟活。
此前一直沉寂沉睡，近日异动苏醒，以骨根为媒介，吞噬天地灵韵、阴煞、残魂，修复残破身躯。那些消失的阴魅、枯竭的灵气、蔓延的骨潮，皆是它复苏的手段。
“万古残躯……”周岩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离朔大陆底蕴浩瀚，古籍之中偶有记载远古强者陨落残魂蛰伏的秘闻，每一次出世，皆会掀起滔天浩劫，绝非低阶修士能够抗衡。
他们两个区区断灵修士，被困葬灵绝境，面对一尊复苏的远古残躯，无异于蝼蚁撼山。
“我们……还有活路吗？”周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素来务实，从不盲目逞强，眼前的局势，已然是死局。
前路被骨潮封锁，后退有宗门死令，左右是无边荒岭绝境，强敌蛰伏地底，步步紧逼，无路可逃。
陈默目光平静，没有惶恐，没有绝望，只有一如既往的漠然冷静。
自他修行以来，从来都是身处绝境。宗门欺凌、世人嘲讽、境界桎梏、生死危机，他一路血泪走来，早已习惯与绝境共生。
绝境从来不是终点，是砺骨磨刀的最好道场。
“有。”
陈默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周岩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它尚未完全复苏。”陈默望向北方暗红微光，冷静剖析局势，“如今只是残魂苏醒，借骨根掠夺养分，本体依旧被困地底，无法现身。骨根蔓延虽快，却无自主攻击灵智，只有侵蚀、吞噬、禁锢的本能。”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远古残躯尚未脱困，战力有限，无法直接出手抹杀生灵，只能依靠骨根蚕食万物。只要斩断骨根蔓延、阻断它汲取养分，拖延其复苏速度，便能守住生机。
“接下来，守屋。”陈默快速定下对策，“小屋石阵可挡阴煞、阻骨根蔓延。你守西侧、南侧，我守北侧、东侧，但凡有骨根侵入百丈范围，尽数斩断。”
小屋周边是他多日精心改造的石阵阻隔区，乱石、沟壑、残碑交错排布，形成天然屏障，能最大程度减缓骨根蔓延速度，是整片坟岗唯一的安全据点。
放弃据点、四处逃窜，只会被骨潮步步吞噬，死无全尸。固守阵地、截断养分，方能一线生机。
周岩重重点头，压下心中恐惧，紧握铁棍，迅速站位。绝境之中，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心性、实力、定力都远超常人的少年。
两人各司其职，静静伫立屋前，直面漫天逼近的惨白骨潮。
不过半柱香时间，最前端的纤细骨根，终于突破百里阻隔，抵达小屋百丈之外。
密密麻麻的雪白根须贴着腐黑泥土，快速蠕动延伸，所过之处，阴煞消散、灵气枯竭、草木腐朽，一片死寂荒芜。
最先袭来的数根骨根直奔北侧，速度最快，长势最盛。
陈默眼神微凝，身形骤然踏出。
圆满断灵境灵气灌注掌心，五指并拢，掌缘灵气凝实如锋，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精准、最凌厉的一斩。
噗嗤！
灵气掌刃划过泥土，蔓延而来的纤细骨根应声断裂，断口处瞬间枯萎发黑，失去所有生机，再无蔓延之力。
一根、两根、三根……
陈默身形辗转腾挪，步伐稳如磐石，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骨根根茎要害，出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圆满肉身搭配新生灵脉，灵气续航充沛，战力源源不断。
周岩也全力出手，铁棍裹着灵气横扫，将南侧、西侧逼近的骨根尽数碾碎。
可骨潮数量太过庞大。
斩断十根，便有百根新生；碾碎百缕，便有千缕蔓延。地底残躯汲取无尽阴煞，源源不断催生骨根，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斩断的速度，渐渐跟不上蔓延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周岩灵气率先告急。
他本就根基虚浮，境界速成，灵气续航本就薄弱，持续半个时辰高强度输出，灵气已然消耗大半，手臂酸胀发麻，挥棍速度越来越慢。
一缕漏网的骨根趁隙窜出，瞬间逼近周岩脚踝，惨白根须飞速缠绕，带着刺骨阴寒，试图钻入肌理。
“小心！”
陈默余光瞥见，身形一瞬横掠而至，掌刃极速劈落。
灵气迸发，精准斩断骨根，阴冷浊气瞬间消散。
短短一瞬驰援，尽显绝对掌控力。
周岩心有余悸，后背发凉，彻底认清差距。在这无穷无尽的骨潮面前，他的战力微不足道，能撑到现在，全靠陈默坐镇兜底。
“我灵气不足三成！”周岩沉声报出状态。
“退，调息恢复。”陈默语气不变，“所有防线，我来守。”
无需客套，无需谦让，绝境生存，最优选择便是各司其职。周岩不再逞强，立刻后退盘坐，全力恢复灵气。
偌大防线，百丈范围，无数蔓延骨潮，尽数压在陈默一人身上。
孤身一人，立在漫天白骨潮海之中。
风起雾涌，阴风呜咽，惨白骨根漫天蠕动，黑压压的死寂绝境里，唯有那道清瘦身影，挺拔不屈，逆流而立。
世人皆道凡躯宿命卑微，皆笑他三年愚笨苦修。
可无人知晓，此刻这具受尽世人鄙夷的凡躯，正以一己圆满骨血、一身不屈傲骨，独镇万古残躯骨潮，硬生生在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砺骨生路。
地底古老的饥渴嘶语，再次低沉响起，带着一丝隐约的愠怒。
这片被遗弃、被遗忘、被黑暗笼罩的葬灵坟岗，一场凡躯逆伐远古残魂的生死对峙，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